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这个孩子。
看着她那双——
干净得像泉水的眼睛。
他问:
“你叫什么?”
孩子说:
“我叫阿宝。”
阴九幽点点头。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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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城中央。
那里,有一座广场。
广场上,站着一个男人。
中年。
一身戎装,甲胄在身。
他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城楼的方向。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阴九幽走到他面前。
那男人转过头。
那张脸,满是风霜。
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阴九幽。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开口:
“你也是魔?”
阴九幽想了想:
“算是。”
那男人点点头:
“我叫萧烈。”
“这座城的守将。”
“三年前那场攻城,我守的城。”
阴九幽看着他:
“你还在守?”
萧烈摇摇头:
“不守了。”
“城破了,就不守了。”
“现在——”
他看着那些街上的百姓:
“我只是看着。”
阴九幽问:
“看什么?”
萧烈说:
“看他们。”
“看他们活着。”
“看他们——”
他笑了:
“替那些魔活着。”
他指着城门口的方向:
“那块碑,我立的。”
“每一个名字,我都问过。”
“每一个字,我都刻的。”
阴九幽问:
“为什么?”
萧烈想了想:
“因为——”
他看着远方:
“他们比人更像人。”
阴九幽沉默。
萧烈继续说:
“那天攻城,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冲上来。”
“我以为会看到一群疯子。”
“结果我看到的是——”
他顿了顿:
“一群回家的人。”
阴九幽眉头一挑:
“回家?”
萧烈点点头:
“对。”
“回家。”
“他们在回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家。”
“所以每一个都像是活完了最后一天一样。”
“热腾腾地活着。”
“亮闪闪地死着。”
他看着阴九幽:
“你知道吗,有一个魔,冲到我面前,忽然停住了。”
“他问我叫什么。”
“我说,萧烈。”
“他说,我叫屠苏。屠城的屠,复苏的苏。”
“他问我为什么要屠城。”
“他说,他死的那天,城里的人都在笑。他想看看,他们死了,还笑不笑得出来。”
“后来——”
萧烈笑了:
“他说,其实我知道,他们笑,是因为活着。我也知道,我笑,是因为我曾经活过。咱们都一样。”
阴九幽听着。
没说话。
萧烈继续说:
“还有一个魔,叫余念。”
“他攻城的时候,手里没拿兵器,只拿了一截烧焦的木炭。”
“他冲上城墙,被人砍了一刀,他不躲,反而笑了。”
“他说,兄弟,借你脸用用。”
“然后他用木炭,在那个守军脸上画了一道。”
“后来他死了。他身上有一叠厚厚的皮纸,每一张上都画着一张脸。”
“有老的,有少的,有惊恐的,有平静的。”
“每张脸下都有一行小字——”
“今日见一人,眉目如我妹。画之。”
“此妇骂我,凶悍,然我喜。像娘。”
“此童不畏我,赠我一枣。甜。记之。”
萧烈看着阴九幽:
“他叫余念。”
“他说,余生只剩一念,就是想画完这世上所有人的脸。”
“因为每一张脸,都是独一无二的造物。”
阴九幽点点头。
萧烈又说:
“还有一个魔,叫不渡。”
“他浑身是血,盘腿坐在缺口处,慢慢喝酒。”
“一个校尉冲上去,一刀刺穿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