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合十,眼睛半闭,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渡厄。
高台四周,站着三个人。
忘尘,忘忧,忘苦。
他们看着走上岸来的五个人,脸上带着同样的笑容。
那笑容慈悲,温柔,虔诚,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渡厄睁开眼睛。
他看着老道士,看着无相,看着夜魅,看着林渊,最后看着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
然后,他笑了。
“五位施主,”他轻声说,“你们能走到这里,不容易。”
老道士的腿在发抖。
他活了两千年,见过无数强者,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这样害怕。
不是怕死。
是怕——
怕他说的那些话。
怕他问的那些问题。
怕自己答不上来,答上来了,又怕自己信了。
渡厄看着他,目光慈悲。
“施主,你怕什么?”
老道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渡厄轻轻摇头。
“你活了两千年,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也放不下太多。你的执念太深,深得像海,淹得你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手,那只白皙如玉的手,穿过虚空,轻轻按在老道士的头顶。
“放下吧。”
老道士浑身剧颤,两千年来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在山上放羊,羊丢了,他哭着找,找了一夜,没找到。
他看见自己拜师学艺,师父打他,骂他,他跪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发紫,可还是不肯认错。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杀人,那人瞪着他,死不瞑目,他吐了三天三夜,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他看见自己爱的人死在他怀里,他抱着她,抱了三天三夜,直到她腐烂发臭,还是不肯放手。
他看见自己……
太多了。
多得像海,多得淹死人。
“放下吧。”渡厄的声音像咒语,像催眠,像母亲的呢喃。
老道士的眼睛开始发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东西,太多了。
放不下。
真的放不下。
渡厄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悲悯。
“放不下,就留着吧。留着,继续苦。”
他收回手。
老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他流的眼泪,是热的。
是活的。
---
渡厄转向无相。
无相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渡厄看着他:
“大师从何处来?”
无相说:
“从来处来。”
渡厄问:
“往何处去?”
无相说:
“往去处去。”
渡厄笑了:
“大师着相了。”
无相也笑了:
“贫僧着相,是因为贫僧还在。”
“还在,就要着相。”
“不着相,就死了。”
渡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点了点头。
“大师说得对。”
“着相,才能活着。”
“贫僧着相了一辈子,度人无数。”
“可度到最后——”
他看着自己的手:
“自己却空着。”
无相说:
“那大师可曾想过,自己也需要被度?”
渡厄愣住了。
无相继续说:
“大师度了无数人。”
“可谁来度大师?”
渡厄沉默。
很久。
然后——
他笑了。
“大师说得对。”
“贫僧也需要被度。”
他看着无相:
“大师愿意度贫僧吗?”
无相摇摇头:
“贫僧度不了任何人。”
“贫僧只能——”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陪着。”
渡厄愣了一下。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解脱。
“陪着……”他喃喃道:
“原来,陪着就够了。”
---
渡厄转向夜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