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刚才好像……好像想起我娘了……可我娘早就死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可刚才……刚才我好像想起来了……”
忘命撑着船,头也不回,悠悠地说:
“想起来了?想起来就对了。”
“这水啊,能让人想起来。”
“想起来那些忘了的事,忘了的人,忘了的……自己。”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笑得意味深长。
“等你们什么都想起来了,就会发现,活着真没意思。”
“到那时候,再喝这水,就能把什么都忘了。”
“忘了,就舒服了。”
船上的人,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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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
众人下船,回头看着那条清澈见底的河,看着河面上飘着的桃花瓣,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忘命撑着船,慢慢往回走,边走边唱:
“忘川水,水忘川,
喝一口,忘从前。
忘从前,心不烦,
心不烦,就是仙。”
歌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桃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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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里。
小路两边种满了花,五颜六色,开得正艳。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偶尔有几只落在人肩上,翅膀一扇一扇,痒痒的。
众人沿着小路往前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广场。
广场用白玉铺成,平平整整,一尘不染。
广场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个字:
“我”
字是用金漆描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石碑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头发披散着,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角上扬,笑得诡异。
“欢迎来到第一道考验。”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这道考验的名字,叫‘你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
“我是谁?”有人笑了,“我就是我,还能是谁?”
面具人点点头。
“好。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那人张嘴就想说,可话到嘴边,突然愣住了。
我是谁?
我是某某宗的某某某,某某某的儿子,某某某的徒弟,某某某的朋友……
可这些,能代表我是谁吗?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面具人转向下一个人。
“你呢?你是谁?”
下一个人也愣住了。
广场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我是谁?
我是修士,我是天才,我是强者,我是……
可这些,真的是我吗?
如果我没了修为,没了身份,没了那些头衔,我还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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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
他穿着一身破烂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脸上皱纹堆叠,像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他走到石碑前,看着那个“我”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贫道活了两千年。”
“两千年来,贫道当过宗主,当过散修,当过圣人,当过乞丐。”
“贫道杀过人,也救过人。”
“贫道爱过人,也恨过人。”
“贫道什么都当过,什么都做过。”
“但贫道从来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
“我是谁。”
面具人看着他:
“那你现在想出来了吗?”
老道士摇摇头:
“没有。”
“但贫道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那个“我”字:
“不管贫道是谁,贫道还活着。”
“活着,就够了。”
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尖细刺耳,笑得人浑身发毛。
“恭喜你,”他说,“你通过了第一道考验。”
他抬起手,指了指广场尽头的一座石门。
“那是通往下一层的路。你可以进去了。”
老道士也不客气,大步向石门走去。
身后,有人喊他:
“前辈,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