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黑暗。
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金光。
不是白光。
是一种——
暖金色的光。
像母亲的手。
像——
小时候做过的梦。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白衣。
赤足。
眉目慈悲如佛陀降世。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脚下生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
莲花开,莲花谢。
谢了又开。
开了又谢。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双手合十。
微微躬身。
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贫道明尊。”他说:
“携座下三千善众,特来渡化此方世界。”
阴九幽看着他:
“渡化?”
明尊点点头:
“对。”
“渡化。”
“让你们——”
他笑了:
“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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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尊身后,走出一个人。
是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东西”。
看不清脸。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在流泪。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
跪下。
磕头。
“弟子……弟子见过师尊……”他哽咽道:
“当年弟子也是这般,举着刀剑对着师尊,不知师尊是来救我的……”
明尊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
“痴儿。”他说:
“起来吧。”
那绷带人站起来。
退到一边。
明尊看着阴九幽: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阴九幽没说话。
明尊说:
“他叫林渊。”
“曾经是青州一个小门派的弟子。”
“资质平平,修为平平。”
“但他逃了半年。”
“一次次从我的善众手中逃脱。”
“一次次死里逃生。”
明尊笑了:
“我抓住他的时候,问他:‘你明明可以躲着不出来,为什么要一次次露面,一次次救人?’”
“他说:‘因为他们是人。’”
明尊看着阴九幽:
“你猜,他现在还这么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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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青州。
天裂了。
一道血红色的口子,横亘在天上。
暖金色的光从裂口里倾泻而下。
光中有人影徐徐降下。
白衣,赤足。
明尊。
他身后跟着无穷无尽的大军。
那些“人”,有的生着三颗头颅,有的浑身长满眼珠,有的半边身子腐烂见骨。
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虔诚的微笑。
眼神纯净得像初生的婴儿。
明尊开口,声音传遍八百万里河山:
“不要怕。”
“贫道明尊,携座下三千善众,特来渡化此方世界。”
青州修真者严阵以待。
剑尖指向天空。
明尊看着那些剑尖。
非但不怒。
反而露出悲悯的神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
回头问身后的部众:
“你们看,他们像不像当年的我们?”
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善众”流下泪来:
“像,太像了。当年弟子也是这般,举着刀剑对着师尊,不知师尊是来救我的。”
明尊点点头。
转向青州众人。
目光柔和得像在看自己的儿女。
“贫道知道你们害怕。”他说:
“陌生的面孔,强大的力量,换了谁都会害怕。”
“但贫道要问诸位一句——”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慈悲:
“你们活在这世上,可曾真正快活过?”
无人应答。
“你们修行千年,可曾突破瓶颈?”
“你们守护苍生,苍生可曾感激你们?”
“你们日复一日地苦修,日复一日地挣扎,日复一日地看着同门死去、看着亲人老去、看着自己离大道越来越远——”
明尊的声音渐渐低沉:
“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