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
把自己炼成了一具空壳。
他问:
“你还有不舒服吗?”
洛长生想了想:
“没有了。”
“早没了。”
“最后一次不舒服,是很多年前。”
“那个叫阿福的小和尚,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问我——”
他顿了顿:
“你懂爱吗?”
阴九幽没说话。
洛长生继续说:
“他问完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我就摇了万劫幡。”
“那一下,也没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不舒服过。”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空。
阴九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得可怕。
干净到——
像一面镜子。
照不出任何东西。
他问:
“你那个阿福呢?”
洛长生说:
“走了。”
“他问我那个问题之后,就走了。”
“他说——”
‘你不会杀我,对不对?’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说——”
‘因为你也爱我。你爱所有人。只是你的爱,是渡。可渡不是爱,渡是杀。’
“然后他就走了。”
洛长生顿了顿: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阴九幽问:
“你想见他吗?”
洛长生想了想:
“不知道。”
“想不想,有什么区别?”
“见了,能怎么样?”
“不见,又能怎么样?”
他看着阴九幽: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喜,怒,哀,惧,爱,恶,欲——”
“全都没有了。”
“只剩下——”
他指着那杆十方渡厄幡:
“渡。”
“渡别人。”
“渡自己。”
“渡来渡去——”
他笑了:
“把什么都渡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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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又亮起光。
那是一个小沙弥。
十二三岁。
满身尘土,满脸伤痕。
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阿福。
他站在洛长生面前。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烧死我师父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洛长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然慈悲,依然温和。
可阿福总觉得,那个笑,有点不一样。
“我想的是。”洛长生说:
“他不肯跟我走,我只能送他走。我是为他好。”
阿福问:
“你真的觉得,是为他好?”
“真的。”
“那他呢?”阿福指着十方渡厄幡:
“师父在幡里,你觉得他好吗?”
洛长生看了看幡。
幡面上,渡厄的身影正在挣扎。
表情扭曲,和其他那些笑着的身影完全不同。
“他还在挣扎。”洛长生说:
“他还没想通。可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如果永远想不通呢?”
洛长生摇头。
“不会的。没有人能永远想不通。死后的世界,没有七情六欲,没有贪嗔痴慢,没有一切让人执迷的东西。在那里,他迟早会想通的。”
阿福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
洛长生叫住他:
“你去哪儿?”
阿福没有回头。
“去找人。”
“找谁?”
“找能杀你的人。”
洛长生笑了。
“你杀不了我的。”
阿福还是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
“可总会有人能的。”
他走了。
走出小镇,走进荒野,走进茫茫的人海。
洛长生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