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走下来。
不是飘下来。
是——
像一场盛大的法会。
梵唱。
从极远处传来,层层叠叠,浩大庄严。
那梵唱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
虔诚。
极致的虔诚。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一朵墨黑色的莲台缓缓降下。
莲台上盘坐着一个人。
身着月白色长袍,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相。
他的眉心有一道竖立的血红色印记,像一只闭合的第三只眼。
他睁开眼。
看着阴九幽。
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你好。”他说:
“吾名净无垢。”
“吾乃——”
他顿了顿:
“救世主。”
---
阴九幽看着他:
“救世主?”
净无垢点点头:
“对。”
“救世主。”
“救这污浊的世间。”
“救那些愚昧的众生。”
“救——”
他笑了:
“所有人。”
阴九幽问:
“怎么救?”
净无垢说:
“净之。”
“把这世间所有的污浊,都净化干净。”
“把那些被贪嗔痴慢疑浸透的灵魂,都清洗干净。”
“把那些——”
他指着阴九幽的肚子:
“被你吃掉的人,也救出来。”
阴九幽眉头一挑:
“救出来?”
净无垢点点头:
“对。”
“救出来。”
“让他们不再受苦。”
“让他们——”
他笑了:
“解脱。”
---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虚空裂开一道血红色的口子。
无数黑影从那裂缝中涌出,遮天蔽日。
它们形态各异——
有的生着十七八条臂膀。
有的头颅倒转面孔朝后。
有的浑身长满流淌脓液的眼球。
有的每走一步都会留下燃烧着幽绿火焰的脚印。
“杀。”
只有一个字。
从裂缝最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钉子,钉进每一个生灵的识海。
杀戮开始了。
那个傍晚,青云城三十七万人口,血流成河。
一个浑身浴血的修士跪在废墟中,仰天怒吼:
“你们这群邪魔!你们这群畜生!天道不容!天道不容啊!”
黑影们停下脚步。
它们回过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那个修士——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弄,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
怜悯。
“邪魔?”
一个声音从裂缝深处飘出。
随即,墨黑色莲台缓缓降下。
净无垢盘坐其上。
他伸出手,轻轻一招。
那修士不由自主地飘到他面前,悬浮在半空。
“你方才说……邪魔?”净无垢微微侧头,语气温和得像在询问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可知,何为邪?何为魔?”
修士浑身颤抖,却仍咬牙怒视:
“你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是邪魔是什么?!”
净无垢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指着下方血流成河的城池,指着那些还在残杀百姓的黑影,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我们在杀戮?”
“不。”
“我们在净化。”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宏大,如同天道纶音,响彻整片天地:
“这方世界,污浊不堪。人心藏私,兽欲横流,父子相诈,夫妻相欺。每一个生灵的念头里,都藏着贪婪、嫉妒、怨恨、傲慢——这些污浊之气积攒了千万年,早已浸透了山河大地。”
“吾等今日所为,是清洗。”
他低下头,看着那修士,目光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你以为你死了,是很痛苦的事?”
修士浑身剧颤。
净无垢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
“你错了。你今日脱离这具污浊的皮囊,魂魄将归于纯净,来世便可投生到那真正清净的世界。你该谢我。”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