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转身,走向洞口。
走了三步,停下来。
“对了。阿黄的魂魄大概还能撑三天。三天后就会消散。你可以陪它三天。”
他走出万蛊窟。
身后的黑暗中,传来林浥尘最后的声音——
那不是一个人类的语言,也不是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声响。
那是所有破碎的东西被碾成粉末之后,粉末与粉末摩擦时产生的呜咽。
阿黄还在摇尾巴。
它不懂。
它只是一只狗。
它闻到主人在身边,就满足了。
它不知道主人以后要承受一万倍的剧痛活上几千年。
它不知道自己的皮囊会成为主人余生中最后一个温暖的触感。
它只知道——
捉迷藏结束了。
主人找到它了。
它好开心。
画面消散。
厉无极捻着佛珠。
一颗,一颗,一颗。
阴九幽问:
“后来呢?”
厉无极说:
“后来祖蛊破体了。”
“三千年来第一只成体太虚祖蛊,通体透明,形如蛟龙,长百丈。”
“从林浥尘体内破出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在最后一秒捕捉到了最后一个感知——”
“阿黄的气味。”
“那气味很淡了,淡到几乎不存在。”
“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像很久以前有人替他擦干了眼泪。”
“然后——”
他顿了顿:
“没有了。”
阴九幽问:
“阿黄呢?”
厉无极说:
“阿黄的魂魄消散了。”
“三天。”
“它陪了林浥尘三天。”
“三天后,它散了。”
“散的时候,还在摇尾巴。”
他捻着佛珠,捻得越来越慢。
“你知道吗,林浥尘死之前,最后看见的东西不是阿黄。”
“是——”
他顿了顿:
“一粒狗粮。”
“他十六岁那年,口袋里掉出来的。他那天本来要去喂阿黄,但我叫走了他。那粒狗粮在石壁的缝隙中卡了十年,终于在他死的那天掉落了下来。”
“它很硬了。干瘪了。发霉了。”
“但它还是一粒狗粮。”
阴九幽看着他:
“你呢?”
厉无极问:
“什么?”
阴九幽说:
“林浥尘死了,阿黄死了。”
“你呢?”
“你活着?”
厉无极沉默。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
弟子的血,狗的血,无数无辜者的血。
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总有一丝暗红色嵌在月牙白的甲床边缘。
他忽然想起厉无咎的手。
那双手也是这样的。
永远洗不干净。
永远嵌着血。
他想起厉无咎死的那天——
蛊母从他体内破出时,他跪在地上,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却还在笑。
“无极,”厉无咎说:
“你恨我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厉无咎的尸体,看着那些流出来的东西。
心里空荡荡的。
像万蛊窟。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他不恨。
他只是——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一个小瓷碗。
碗里是半碗糖水。
那是昨天煮的,本想带进万蛊窟给林浥尘喝。
但忘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糖水已经凉了,甜味很淡,带着一丝瓷器的土腥气。
他忽然想起林浥尘六岁那年,在集市上咬了一口糖葫芦,皱着眉说“酸”。
他把那半颗糖葫芦吃了。
很酸。
酸到牙根发软。
他当时笑了,说“尘儿不爱吃的,师父都爱吃”。
但其实是——
他从小就不怕酸。
厉无咎当年也给他买过糖葫芦,他也说酸,厉无咎也笑着吃完了。
他放下碗。
烛火跳了一下。
殿外传来万蛊窟方向的震动——
太虚祖蛊破体了。
他站起来,走向殿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灰白僧袍。
他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