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心跳声。
是——
铃声。
很轻的铃声。
叮。
叮。
叮。
像露珠从荷叶上滚落。
像雪花落在湖面上。
像——
一个孩子在哭。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草绳,草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他的面容温润如玉,双眉细长如柳叶,眼眸漆黑如深渊却又清澈如孩童。他的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暖、善良、真诚。
像冬天的炉火。
像母亲的手。
“我叫齐无垢。”他说:
“善渊城城主。”
阴九幽看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
齐无垢低下头,看着腰间的铜铃。
他轻轻晃了晃。
叮。
“来找一个人。”他说。
阴九幽问:
“找谁?”
齐无垢说:
“找一个——”
他顿了顿:
“迷路的人。”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小村庄。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蹲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根针线,正在缝补一件小孩子的衣服。她的面容慈祥,目光温柔,嘴角含笑。她的头顶有一团光——不是黑气,是光。纯净的、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光。
一个小男孩从远处跑过来。
他大约七八岁,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
“妈妈!”他扑进女人怀里。
女人放下针线,把他抱起来。
“无垢,今天去哪儿了?”
“去村口看蚂蚁搬家了!”小男孩兴奋地说,“妈妈,蚂蚁好厉害,它们能搬动比自己还大的东西!”
女人笑了。
她摸着他的头。
“无垢,你知道蚂蚁为什么能搬动比自己还大的东西吗?”
“为什么?”
“因为它们心里没有杂念。它们只想把食物搬回家。不想别的,只想回家。所以它们能做到看起来不可能的事。”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妈妈,那我心里也没有杂念。我只想和妈妈在一起。”
女人的眼眶红了。
她把他抱得更紧。
“无垢,你也是好人。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画面一转。
一个修行者来到村庄。
他穿着华丽的道袍,面容清癯,仙风道骨。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低矮的土房、泥泞的道路、面黄肌瘦的村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但他看到小男孩的时候,眼睛亮了。
“这个孩子,”他对女人说,“天赋异禀。他有‘观恶之眼’,能看到人心中的恶念。这是万中无一的体质。跟我走吧。去天玄宗。他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修行者。”
女人沉默了很久。
她不舍得。但她知道,留在这个小村庄里,孩子一辈子都只能当一个农民。
她答应了。
临走那天,她把一枚铜铃挂在小男孩腰间。
那是她唯一的嫁妆。
“想妈妈的时候,就摇摇铜铃。”她蹲下身子,捧着他的脸,微笑着说,“妈妈能听到。”
小男孩哭了。
“妈妈,我不想去。我想和你在一起。”
“去吧。”她擦去他的眼泪,“去成为一个好人。成为一个对世人有用的好人。妈妈会一直看着你的。”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画面消散。
齐无垢看着阴九幽。
“那个小男孩,就是我。”
阴九幽没说话。
齐无垢继续说:
“到了天玄宗后,我才知道——师父收我为徒,不是因为我天赋异禀。是因为‘观恶之眼’可以用来寻找‘恶源’。”
“恶源,是天地间一切恶念的源头。只要找到恶源并将其摧毁,就能让世间再无恶念。天下大同,人人向善。”
“这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事。”
“我找了十年。”
“十年后,我找到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恶源不在别处。就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