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好人。
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齐无垢看着两亿个微笑的面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他轻声说,“善意的味道,真香。”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善意能量场包裹着自己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温暖,很舒服,很安全。
像母亲的子宫。
像——一个坟墓。
画面消散。
齐无垢看着阴九幽。
“你知道善镜是用什么做的吗?”
阴九幽没说话。
齐无垢自己回答:
“是用我母亲的灵魂做的。”
“我回到村庄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但她的灵魂还在——就在她的墓碑上。她把自己最后的灵魂封印在墓碑里,等着我回来。她怕我找不到她。”
他笑了。
“我找到了她。我把她的灵魂从墓碑中取出来,用她灵魂中最纯净的部分,铸成了善镜。善镜中的白光,就是她的灵魂在发光。所以善镜从来不会骗我——因为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最好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他晃了晃腰间的铜铃。
叮。
“妈妈,你听到了吗?你在善镜里,一定也能听到这个声音吧?你留给我的铜铃,我一直带着。我一直都是你的孩子。一直都是。”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这个——
把两亿人变成傀儡的人。
看着这个——
用母亲灵魂铸成镜子、每天问“我是好人吗”的人。
看着他脸上那温暖、善良、真诚的微笑。
他问:
“你疼吗?”
齐无垢愣住了。
“什么?”
阴九幽说:
“你疼吗?”
齐无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温暖的、善良的、真诚的。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笑。
扭曲的,疯狂的,癫狂的。
像一个人在极致的痛苦中找到了极致的快乐。
像一把刀在切割心脏的同时也在按摩心脏。
像——一个八岁的孩子,站在母亲的墓碑前,笑着哭,哭着笑。
“疼。”他说:
“很疼。”
“疼了一千二百年。”
“疼到——疼到我把所有人的灵魂都洗成白纸,把所有人的微笑都变成一样,把所有人都变成好人——还是疼。”
“疼到——疼到我每天晚上站在善镜前,看着妈妈的脸,问她‘我是好人吗’——她说我是好人,我还是疼。”
“疼到——疼到我杀了三万人,救了亿万人,把两亿人变成傀儡——我还是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干净。
那只手曾经插进师父的头颅。
那只手曾经释放恶念吞噬三万弟子。
那只手曾经将两亿人关进善巢。
那只手——在发抖。
“妈妈,”他轻声说,“我好疼。”
叮。
铜铃响了。
没有人回答。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这个——
疼了一千二百年的人。
看着他脸上那道扭曲的、疯狂的、癫狂的笑。
他问:
“你想进去吗?”
齐无垢抬起头。
“进去?”
阴九幽指着自己的肚子:
“进去。”
“里面有人。”
“很多人。”
“他们——”
他顿了顿:
“也在疼。”
齐无垢问:
“他们也疼?”
阴九幽点点头:
“对。”
“有的疼了一百年。”
“有的疼了三百年。”
“有的疼了一千年。”
“有的——”
他笑了:
“疼着疼着,就不疼了。”
齐无垢问:
“为什么不疼了?”
阴九幽说:
“因为有人陪。”
“有人陪着疼,疼就不那么疼了。”
齐无垢沉默。
他看着那个肚子。
看着那团隐隐约约的光。
暖的,软的。
像——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他活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善事,救了那么多人。
从来没有感受过“暖”。
他问:
“我妈妈在里面吗?”
阴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