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毒渊里待了三年。”
“每天在毒沼里沉浮,每天被三千种毒素腐蚀,每天在崩解和重组之间循环。”
“每天数数。从一数到一万,再从一数到一万。每数到一万,我就告诉自己:我数完了,我赢了,我要去找爹爹了。”
“然后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毒渊里。”
“于是我从头开始数。”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我数到一百万次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和三千种毒素融合了。”
“我数到三百万次的时候,我学会了‘数’这门功法。每次数数的时候,把数到的数字转化为一种精神攻击,通过万毒鬼瞳注入对方的魂魄。对方每听到一个数字,魂魄就会被撕裂一次。数到一万,魂魄碎裂一万次。数到一百万,魂魄碎裂一百万次。”
“我数到五百万次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忘了为什么要数。”
阴九幽问:
“那你为什么还在数?”
沈妄说:
“因为不数了,就什么都没了。”
黑暗里,又亮起光。
毒渊底部。
沈妄站在毒沼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滴金色的血在发光——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母子连心符的核心符文,在他融合毒素的过程中从他的魂魄深处被唤醒,显化在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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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那滴金色的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掌贴在胸口,让那滴金色的血重新融入心脏。
“娘,”他轻声说,“我还在数。”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鬼婆婆更癫狂,比毒渊更深邃,比三千种毒素更令人不寒而栗。
因为他才九岁。
一个九岁的孩子,不该有这种笑容。
但他的母亲,用母子连心符,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了他。包括她对这个孩子最后的、最深的、最痛的——愧疚。
她在丹炉里燃烧的时候,最后一刻想的不是自己有多痛。
她想的是:我的孩子,他的眼睛瞎了,他一个人在枯井旁边数数,他以为我在跟他玩捉迷藏。
娘对不起你。
娘没有在跟你玩捉迷藏。
娘真的走了。
永远不会回来了。
沈妄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是在地上,用手指蘸着身上的毒液,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娘。
回。
写完之后,他站起来,把那两个字用脚底抹去。
然后他转身,朝着毒渊的更深处走去。
画面消散。
沈妄看着阴九幽:
“我从毒渊里爬出来的那天,是一个雨夜。”
“暴雨如注,雷电交加。”
“我站在毒渊边缘,浑身湿透。雨水打在我的黑色皮肤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我的皮肤温度太高了,雨水蒸发成了水雾,笼罩在我的周围。”
“我抬头看着天空。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我的脸。”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六岁孩子的模样了。没有稚气,没有天真,没有任何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东西。”
“只有一种表情。”
他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想哭。
“我在等一个数字。等一个我数了三年的数字。”
“那个数字,不是一万,不是一百万。”
“是‘够’。”
“等到我觉得够了,我就回去。回去找我爹。回去送礼物。回去把娘留下的那两个字,刻在我爹的魂魄上。”
他看着阴九幽:
“娘。”
“回。”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这个——
从六岁开始数数的孩子。
看着这个——
被父亲刺瞎双眼、被扔在枯井边等死的孩子。
看着这个——
在毒渊里被三千种毒素腐蚀了三年的孩子。
看着这个——
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孩子。
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快乐,没有天真,没有任何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东西。
只有“数”。
数到尽头之后,那种超越了绝望、超越了痛苦、超越了人类所有情感的——
空。
他问:
“你想进去吗?”
沈妄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