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个开口的,是一个女子。她穿着绫罗绸缎,头上戴着金钗,脖子上挂着明珠。她很美,很美很美。但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我叫阿怜。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爹娘对我最好——至少我这么觉得。那年家里揭不开锅,爹说:‘丫头,跟叔叔走,叔叔家有饭吃。’我乖乖跟着走了,回头还冲爹笑:‘爹,我会想你的。’我被卖进青楼,老鸨打我,逼我接客。我哭着喊爹,但爹永远不会来了。十年后,我成了名妓,回家看爹,给爹带了好多银子。爹收了银子,转头又把我卖了。我还是笑着走的,因为我以为爹需要钱。后来我又被卖了。一次又一次。我一直在笑。因为我觉得——爹需要钱。”
第九个开口的,是一个女孩。她的胸口有一个洞,心脏的位置空空的。她的嘴唇很白,脸上没有血色,但她在笑。“我叫阿宁。我哥哥病了,需要一颗‘至纯之心’做药引。村里人都说,至纯之心只有至纯之人才有。我不知道什么是至纯,但我知道哥哥病了。我跑到哥哥床前说:‘哥哥,用我的心吧。’哥哥犹豫了一下,点头了。手术台上,我疼得发抖,但我忍着不叫,因为我怕哥哥担心。死前,我最后说:‘哥哥,你要好好的。’我不知道,哥哥的病根本不需要我的心——是哥哥想修仙,需要一颗至纯之心,而我刚好有。但我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在想——哥哥好了,真好。”
第十个开口的,是一只灵狐。很小,毛茸茸的,眼睛又圆又亮。她的身上有雷击的痕迹,皮毛烧焦了一大片。“我叫阿狸。我认了一个剑修当主人。主人对我很好,给我梳毛,喂我好吃的,带我看星星。我以为主人是世上最好的人,发誓要永远保护他。那天主人渡劫,天雷滚滚。他把我推进雷劫里,用我挡天雷。我在雷火中看着主人的背影,没有怨恨,只是担心:‘主人,你有没有受伤?’我不知道,主人从捡到我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我是一只‘雷劫灵狐’,养我就是为了渡劫。但我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在想——主人渡劫成功了,真好。”
第十一个开口的,是一个少年。他的手上有针眼,密密麻麻的,新的盖着旧的,像树轮。他的嘴唇是紫色的,舌头上有一层白霜。“我叫阿药。我在药王谷当药童,师父教我识药、采药、制药。我每天试药,每次试完都头晕、呕吐、肚子疼,但我不怨,因为师父说‘这是为了天下苍生’。我不知道,我试的每一味药,都在悄悄改造我的体质,把我变成一颗人形丹药。十年后,师父把我炼了,吃了一颗长生不老丹。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不是药童,是药材。我死的时候在想——师父吃了丹药,能长生不老,真好。”
第十二个开口的,是一个少年。他的身上有很多伤疤,新的盖着旧的,旧的盖着更旧的。他的背上有两道很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刺穿过。“我叫阿剑。我拜了一个剑仙为师,师父教我剑法,教我做人,教我行侠仗义。我崇拜师父,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每次师父受伤,都是我在照顾;每次师父闭关,都是我在护法;每次师父遇险,都是我在挡在前面。我以为是徒弟该做的。我不知道,师父每次受伤都是装的,每次闭关都是在吸我的修为,每次遇险都是故意让我去挡。我只是师父的替劫傀儡——替他挡天劫,挡仇家,挡一切该死的事。我死的时候还在想:‘师父,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
第十三个开口的,是一个女孩。她很老了,老得像一具干尸。她的头发白了,皮肤皱了,牙齿掉了,但她还在笑。“我叫阿月。我喜欢师兄,师兄也对我好,教她修炼,陪她说话,在她害怕的时候抱着她。她觉得师兄是她的全部。那天师兄说:‘师妹,我需要你的修为渡劫,你愿意给我吗?’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师兄开始吸我的修为,一点一点,一年一年。我的修为从金丹掉到筑基,从筑基掉到练气,从练气掉到凡人。我的头发白了,皮肤皱了,牙齿掉了,但我还在笑,因为我觉得师兄需要我。最后我变成一具干尸,死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我不知道,师兄从来没喜欢过我——我只是他的‘修为充电宝’。但我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在想——师兄渡劫成功了,真好。”
第十四个开口的,是一个老人。他很老很老,老得走路都需要人扶。他的身上没有伤,但他的灵力已经完全消散了,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芯的灯笼。“我叫阿守。我守护了一座城三百年。城里的人都认识我,都叫我‘守护神’。我喜欢小孩,每次巡逻都会给小孩发糖。我以为城里的人都是我的家人。我不知道,城主一直在悄悄给我下毒,一种慢性毒药,吃了会慢慢消散灵力。三百年了,我的灵力快散完了,快死了。城主终于说了实话:‘你的灵力是我们城的护城大阵的能源,你死了,阵还能撑一千年。你活着,太浪费灵力了。’我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我问:‘那……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