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启动后,她的肉身被九条锁链固定在半空中,四肢被骨爪抓住,头颅被骨针钉住。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倒映着无数把刀的光影。她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因为他在她的喉咙里种了一只蚕——不是让她说不出话,是让她的惨叫声只能被她自己听到。每一刀落下,她的灵魂在嘶吼、在哀嚎、在尖叫,但那声音被蚕转化为一种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震颤,从喉咙传入胸腔,从胸腔传入心脏,从心脏传入灵魂深处。
她自己的惨叫声,在她的体内回荡、放大、增强、扭曲,然后再次回荡——形成一道永远无法平息的回音。
他站在阵法外,看着她。“你会在这里待很久。千刀万剐,一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刀。每天一刀。剐完一轮,种子会修复你的灵魂,然后从头再来。你在这里待的时间,会比我在渊底待的时间长十倍。”
他转身,走出宫殿。
他没有回头。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牙齿一层一层地翻开,露出喉咙深处那个旋转的黑洞。黑洞中,无数怨魂的脸孔同时发出了无声的狂笑。
阴九幽站在宫殿的门口,看着阵法中的女人。她的眼眶中涌出了液体,但那不是泪水,是魂血。魂血从她的眼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化作一朵血色的花。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周而复始。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跟着那个人走了。
那个人走了很远。他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城池,走过废墟。他走过的地方,草叶枯萎,花瓣凋零,溪水变黑,泥土腐烂。他的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黑色足迹,足迹里不断有气泡冒出,气泡炸开,溅出脓血,脓血里爬出虫子。虫子钻入地下,钻入岩石,钻入还在流淌的溪水。
他走到一座山前。山很大,山门很宽,山门上刻着三个字:天剑宗。山门后面是连绵不绝的建筑,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门前面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老人,白发白须,穿着灰色道袍,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很长,剑身很窄,剑刃很薄,在月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芒。老人的手很稳,剑尖指着地面,没有颤抖。
那个人走到山门前,没有看老人一眼。他直接走了进去。
老人举起了剑。剑光如虹,劈开夜空,劈开云层,劈开月光。剑光落在那个人身上,从他的肩膀劈到腰际,把他的半边身体劈开了。没有血,没有肉,只有黑雾。黑雾从伤口中涌出,化作无数张人脸,人脸张开嘴,咬住了剑身。剑身上的灵光在一瞬间熄灭了。剑身变成灰色,然后变成黑色,然后碎裂,碎成粉末,从老人的指缝间飘落。
老人看着自己的手。手里只剩一个剑柄。剑柄也在碎裂,裂纹从握柄处向两端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老人松开了手。剑柄落在地上,摔碎了。
那个人走进了山门。
他走过练功场。练功场上有很多人,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打坐,有的在切磋。他们看到他,停下来。他们拔出剑。剑光如雪,照亮了整座练功场。他没有看他们。他继续走。
他们冲上来。剑光落在他身上,劈开他的身体,劈开他的肩膀,劈开他的手臂,劈开他的肋骨。伤口里没有血,只有黑雾。黑雾涌出来,化作人脸,人脸张开嘴,咬住了剑。一把剑碎了。两把剑碎了。十把剑碎了。一百把剑碎了。
他走过练功场。身后,满地都是碎剑的粉末。白色的,像雪。粉末在风中飘散,落在那些人的道袍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站在那里,握着空空的剑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走进大殿。大殿里没有人。他在大殿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墙边,在一幅画前停下来。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素白的长裙,腰间系着冰蓝色的丝带,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和天机阁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脸。他看着画,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画从墙上取下来,卷起来,塞进怀里。
他走出大殿。他走到后山。后山有一座坟。坟不大,坟前立着一块碑,碑上刻着几个字:爱妻苏清愁之墓。坟前放着一束花,花还新鲜,是今天放的。
他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那盏灯。灯身是由肋骨拼接而成的,灯芯是由头发编织而成的,灯油是由精血炼化而成的。他把灯放在坟前。
“自己点。”他说。
没有人回答。坟里面没有人。那个人,苏清愁,不在这里。她住在东海之滨的一座小岛上,那里有海浪,有海鸥,有沙滩,有月光。她在那里打坐,修炼,等着飞升。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她以为四百三十七年过去了,他死了,或者疯了,或者永远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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