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又切换。男孩站在白骨祭坛上,万毒本源悬浮在他面前,已经长到了一座小山大小。男孩看着万毒本源,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然后他张开口,说了一句话。阴九幽听到了声音,不是从画面中传出的,而是从这片土地、这座深渊、这些白骨、这些血肉中残留的记忆碎片中,提取出的、跨越了时间的声音。那是一个孩子的、颤抖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三遍。一遍比一遍轻,一遍比一遍微弱,一遍比一遍绝望。
阴九幽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是光,一种幽暗的、冰冷的、像从深渊最深处发出的光。他看着祭坛上的雕塑,看着七颗被钉在一起的身体,看着十四颗没有光的眼球。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共鸣。“你不想死,”他轻声说,“我也不想死。”
他转过身,看向深渊的出口。那里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影子。是那个男孩的影子,不再是投影了,而是真实的、有实体的、正在从这片土地中凝聚而出的存在。银白色的头发,一黑一白的双眼,苍白的皮肤,纤细的身材,和那个笑容。冰冷的、残忍的、疯狂的、扭曲的、病态的笑容。
“你看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垂垂老矣的老者,“看够了吗?”
阴九幽看着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是他吗?你是那个男孩吗?”
那个存在的嘴角咧得更开了。“我是他,也不是他。我是他的身体,是厉天生的灵魂,是三千六百种毒素的精华,是三十二位渡劫期老祖的灵魂碎片,是数十万亡魂的怨念与诅咒。我是这片大陆。我是万古第一毒孽。”
阴九幽沉默了片刻。“你不是。”那个存在的笑容僵住了。阴九幽看着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不是万古第一毒孽。你是那个不想死的孩子。你是那个蜷缩在白骨上的、赤裸的、无助的药人。你把自己变成了大陆,把所有人变成了药人,把整个世界变成了你的身体。但你还是在恐惧。你害怕有一天,这片大陆会被什么东西吞噬,就像你吞噬了厉天生一样。你害怕有一天,你会再次变成那个蜷缩在白骨上的、赤裸的、无助的药人。所以你永远都不会满足。你会一直吞噬,一直吞噬,直到你把整个天地都吞进肚子里。然后呢?天地之外还有天地。你会一直吞下去,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停下来。因为你就是恐惧本身。你永远都不会安宁。”
深渊中一片死寂。那个存在站在阴九幽面前,一黑一白的眼睛盯着阴九幽的脸。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但笑容已经变了。不再是冰冷的、残忍的、疯狂的、扭曲的、病态的笑容,而是一种阴九幽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绝望,不是疯狂,是茫然。像一个孩子在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那种纯粹的、原始的、不加修饰的茫然。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沙哑的、低沉的、像垂垂老矣的老者的声音,而是一个孩子的、颤抖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那……我该怎么办?”
阴九幽看着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他的瞳孔中,那个闪烁的东西又出现了,幽暗的、冰冷的、像从深渊最深处发出的光。“跟我走。”
那个存在愣住了。“跟你走?去哪里?”
阴九幽转过身,看向深渊的出口。那里,天空是灰色的,太阳是暗红色的,大地是黑色的。但在这个世界的尽头,在阴九幽目光所及的最远处,有一道裂缝,一道被什么东西腐蚀出来的、通向未知之地的裂缝。“去天地之外。去看一看,天地之外还有什么。”
那个存在看着阴九幽的背影,看着那道裂缝,看着裂缝中透出的、从未见过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芒。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不是冰冷的、残忍的、疯狂的、扭曲的、病态的笑容,而是一个孩子的、纯粹的、简单的笑容。“好。”
阴九幽走在前面,那个存在走在后面。他们走过黑色的土地,走过腐烂的村庄,走过干涸的河流,走过倒塌的宗门。每一步,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不是地震,是这片大陆本身在颤抖。大陆在害怕,害怕他离开,害怕失去他。因为他是这片大陆的核心,是这片大陆的灵魂,是这片大陆存在的意义。如果他离开了,这片大陆就会变成一具空壳,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彻底地死去。
那个存在停下脚步。“它在害怕。它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