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座山上。山很高,云雾缭绕,丹霞色的岩壁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凝固的血。山巅有一片古松林,松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松林深处有一座丹房,丹房的烟囱冒着青烟,烟是甜的,混着药香,像母亲熬的糖水。
他站在丹房外的阴影里。他的影子从脚下蔓延开去,无声无息地爬过青石台阶,爬过丹房的门槛,爬进丹房里面。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是那些被他吞噬的怨魂。它们在影子中挣扎、嘶吼、哭泣,但声音被黑暗吞没了,传不出来。
丹房里坐着一个少年。他大约十七岁,穿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秀,盘膝坐在丹炉前。掌心灵火跳动,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额头的汗珠。他在炼丹,七枚蕴灵丹已凝成六枚,最后一枚在炉中微微颤抖,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的心不静。阴九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正常人快了一倍。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的心里想着一个人——他的师父,三年前外出历练,至今未归。他想去找,但他的修为不够。他急,急到连炼丹都无法专注。
“心不静,丹不成。”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丹房外传来。少年猛然回头,瞳孔收缩。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素白长袍,面容俊雅如玉,眉宇间带着一股出尘之气。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丝毫真元波动,但阴九幽能感觉到,他的体内藏着一团灰暗的、粘稠的、像沼泽一样的东西。
少年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晚辈萧尘,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老夫厉邪古,云游四海,途经此地,见你炼丹时心绪不宁,便忍不住指点一句。蕴灵丹最后一枚不成,非你功力不够,是你心中执念太深。你急着突破元婴,所以才会心神不宁。”
少年浑身一震。“晚辈确实急于突破。晚辈的师父三年未归,圣地中有人说师父已遭不测。晚辈想尽快突破元婴,好外出寻找师父的下落。”
厉邪古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悯。“你师父有你这样的弟子,是他的福气。”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玉简,递给少年。“此乃老夫早年所创的混元归一大法,可助你平稳突破元婴,且根基稳固,不留隐患。算是老夫与你有缘,赠你作为见面礼。”
少年的眼睛瞪大了。他双手颤抖着接过玉简,声音都在发抖。“前辈……这太贵重了……”
厉邪古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而坦荡。“老夫活了三万年,什么宝物没见过?你若心中有愧,待你突破元婴后,替老夫做一件事便是。老夫曾有一名弟子,名叫沈青衣,三千年前与老夫因故分离,如今不知流落何方。你若日后行走天下,替老夫打听她的下落即可。”
少年深深鞠躬。“多谢前辈大恩!萧尘定当竭尽全力,为前辈寻找弟子!”
厉邪古伸手扶起他,目光慈爱如父。“好孩子,老夫没有看错人。”他的手指在少年手腕上轻轻一搭。阴九幽看到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灰色细线从他指尖钻出,无声无息地融入少年的血液。细线很细,细到比头发丝还细,但阴九幽的影子捕捉到了它。影子微微蠕动了一下,像一条蛇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厉邪古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少年一眼。“对了,老夫还有一个习惯,喜欢在收徒之前,先看看这个人的心性如何。日后你便知道了。”他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少年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感激。
阴九幽站在阴影里,看着少年掌心的玉简,看着少年手腕上那条看不见的灰色细线,看着少年脸上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
三个月后。
丹霞峰顶,月光如水。萧尘盘膝而坐,体内混元归一大法运转不休,周身金光大盛。他的丹田之中,一枚金色元婴正在缓缓成形,散发出磅礴的威压。他突破了。十年的积累,三个月的冲刺,元婴期近在咫尺。
就在元婴即将凝形的瞬间,一道阴寒至极的力量从他的血液深处爆发出来。灰色细线像活了一样,猛地炸开,化作万千毒丝钻入他的经脉。那些毒丝所过之处,血肉枯萎,真元溃散,神识剧烈颤抖。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峰顶翻滚而下,撞断了数棵古松,重重摔在丹房前的青石地面上。他趴在地上,七窍流血,浑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瞬间老了五十岁。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一道笑声从头顶传来。厉邪古坐在丹房的屋檐上,双腿晃荡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笑容,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的惨状。“三个月前,老夫在你体内种下了九幽蚀骨散。此毒无色无味,融入血液后不会发作,唯独在你运转功法突破境界时,才会被真元激发。它不会要你的命,但会毁掉你的丹田,腐蚀你的经脉,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