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是被窗外的白光晃醒的。他睁开眼,天花板上映着淡淡的白,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宣纸。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已经白了。屋顶、树枝、停在路边的车,都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包子铺的蒸笼还在冒白气,老板娘在门口铲雪,一边铲一边骂:“这雪,说下就下,也不打声招呼。”
羁穿好衣服下楼,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他站在包子铺门口,哈了一口气,白雾在冷风里散开。老板娘看到他,从蒸笼里夹出两个包子递过来:“拿着,刚出锅的。今天冷,多吃点。”羁接过包子,烫得直换手。咬一口,猪肉大葱馅的,热乎乎的,从嘴里暖到胃里。
【地球的雪,和万界的不同。万界的雪是法则凝结的,没有温度。地球的雪是水做的,会化,会冷,会让人想喝热的东西。】
羁笑了:“系统,你越来越像个诗人了。”
【本系统在学习。地球上的知识,比万界的法则有趣多了。】
他站在雪里,慢慢吃完包子。街上的人渐渐多了,送孩子上学的,上班的,遛狗的。每个人都裹得厚厚的,走得急急忙忙。有个小孩蹲在路边堆雪人,小手冻得通红,他妈在旁边催:“快走,要迟到了!”小孩不肯,又往雪人身上拍了一巴掌。羁看着,想起小时候——前世那个小时候。他也堆过雪人,也在上学路上磨蹭,也被妈妈催。那些记忆很远,又很近。
【情感核心,你在想什么?】
“在想,小时候的事。”
【本系统没有小时候。本系统诞生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羁愣了一下。“那你觉得可惜吗?”
【不可惜。本系统虽然没有小时候,但有现在。现在很好。】
羁笑了,往家走。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头发上,落在肩上。他走到楼下,抬头看五楼的窗户。灯亮着,妈妈在厨房里忙活。他加快脚步,上楼。门开着,妈妈的声音传出来:“快进来,外面冷。煮了姜汤,喝一碗。”
羁在咖啡馆上班的第二个月,店里挂上了圣诞装饰。陈默从网上买了一个小圣诞树,放在吧台上,又挂了串彩灯,一闪一闪的。羁擦着杯子,看着那串灯,说:“还早吧?”陈默说:“不早了。再过两周就是了。”他顿了顿,“你 Christmas 怎么过?”羁想了想:“在家过。我爸我妈,包饺子,看电视。”陈默笑了:“都一样。我爸我妈也是,包饺子,看春晚。年年如此,年年过。”他看了看窗外,雪停了,天还是阴的。“不过今年,我可能不回去了。”
羁问:“为什么?”
“没挣到钱。回去他们又该说,让你考公务员你不考,让你回家你不回。现在好了,咖啡店要倒了。”他把彩灯拉了拉,让它垂得更整齐些,“等过了年,把店盘出去,找个班上。”
羁没说话。他想起爸爸修的那把伞,修了又修,舍不得扔。他想起妈妈织的围巾,拆了又织,织了又拆。他们从来不觉得这是折腾。他们只是在过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好的坏的,都接着。
“会好的。”羁说。
陈默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做你喜欢的事。喜欢的事,不会倒。”
陈默愣了一下,没说话。他把彩灯插好,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那串灯在吧台上亮着,红的,绿的,黄的,一闪一闪的。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
下午,店里来了个客人。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很显眼。她要了一杯热巧克力,多加奶油,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看。羁端热巧克力过去的时候,瞄了一眼,是个老头,戴着眼镜,笑得很憨。
“好看吗?”老太太问。
羁愣了一下,点点头:“好看。”
“我老伴。走了三年了。”她把照片放在桌上,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他生前最爱喝这个。每次来,都要多加奶油。”她笑了,“我说你一个老头子,喝什么热巧克力。他说,好喝嘛。”
羁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太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他走的时候,说让我好好过。我说怎么好好过?他说,该吃吃,该喝喝,想他了就喝杯热巧克力。”她喝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我试了好多家,就你们家最像。”
羁的眼眶热了。他回到吧台后面,做了一杯热巧克力,多加奶油,端过去。“送您的。”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好。谢谢。”
她坐了很久,把那杯热巧克力喝完了。走的时候,把照片收好,放进包里。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雪。“明天还来。后天也来。一直来。”门关上了,风铃响了。
羁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靠窗那个位置。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空杯子上。他想起爸爸修的那把伞,想起妈妈织的围巾,想起路明走了很远的路,想起他妈妈找了很久的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一些东西,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