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一片灌木丛——他记得,刚才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明明没有这片灌木。
“怎么了?”苏半夏问。
耿忠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面出现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疤痕。
耿忠的脸色变了。
这棵树……他们刚才走过。
他咬了咬牙,转身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可又走了一炷香——
那棵歪脖子树,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三七小声开口,声音发颤:“耿叔,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耿忠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张龙背着萧箐箐,满头大汗地走到耿忠身边,压低声音道:“耿大哥,箐箐姑娘的情况不太好,额头开始发烫了。”
耿忠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萧箐箐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皱,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苏半夏走过来,伸手探了探萧箐箐的额头——滚烫。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
月光清冷,洒在这片诡异的丛林里,照着那些一模一样的树,一模一样的灌木,一模一样的路。
他们被困住了。
萧箐箐的伤等不起。
林轩……生死未卜。
她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可她不能倒下。
她只是望着那轮明月,在心里默默祈祷:
月亮啊,求你带我们走出去。
求你……让他活着。
——
夜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耿忠又一次尝试探路,又一次回到那棵歪脖子树下。
他一拳砸在树干上,拳头渗出血来,可他感觉不到疼。
“该死的贺家!”他低吼着,抽出刀,狠狠砍向面前的杂草,仿佛那些草就是贺元礼的脖子。
刀光闪过,杂草纷纷倒下,可前面依然是黑漆漆的树林,看不见尽头。
张龙走到他身边,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耿大哥,箐箐姑娘的情况……不太好。额头越来越烫,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耿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可他们出不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片仿佛永远走不出去的森林,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苏半夏站在人群中央,小莲和三七紧紧靠着她。
小莲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可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死死攥着小姐的衣袖。三七小小年纪,却强撑着没有哭,可他紧紧抿着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苏半夏低头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
是她把他们带出来的。
如果她坚持不让小莲和三七跟着……
可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她抬起头,看着那轮明月。
月光如水,清冷而温柔。
她忽然想起林轩说过的话——
“娘子,只要找到了北极星,默念‘面北背南,左西右东’,在野外你就能分辨东南西北了!”
苏半夏的目光在夜空中搜寻,终于,在正北方向,她看见了那颗与众不同的星星——比周围所有的星都要亮,稳稳地嵌在天幕上,像一盏指路的明灯。
“北极星!”她喃喃自语,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是他告诉她的。
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教她很多东西——药理、商道、人心,还有这些看似无用、却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常识。
她看着那颗星,在心里默念:“面北背南,左西右东。”
然后她转身看向耿忠。
“耿忠,我们出来时是朝城门口哪个方向?”
耿忠愣了一下,回想片刻,肯定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北方。”
赵虎也在一旁附和:“对,就是北方!我记得清清楚楚,咱们从城门口出来的时候,是背对着城门往南走的,后来遇袭,就往反方向跑——那就是往北,往丛林深处跑。”
苏半夏点点头,抬手指向与北极星相反的方向。
“那好,我们沿着这条路走。”
耿忠看着她指的方向,那是他们之前试过好几次都没走通的路。他有些犹豫。
“小姐,这能行吗?咱们刚才走了好几遍了,每次都绕回那棵歪脖子树。”他顿了顿,提议道,“要不……等天亮了再行动?到时候看清方向,总比现在瞎闯强。”
苏半夏摇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