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听得哭笑不得。 这老道士,真是个妙人。
第四天早上,林轩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闻见一股香味。 那香味浓郁霸道,和之前喝的药粥完全不同——这是鱼汤的香味。
他顺着香味走过去,看见后院的小厨房里,无为正蹲在灶前,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条肥美的鱼在奶白色的汤里翻滚。 葫芦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师父,这鱼哪儿来的?”
“河里抓的。”无为头也不回。
“河里?”葫芦眨眨眼睛,“可咱们道观旁边那条河,不是宝华寺的地盘吗?”
“嗯。”
“宝华寺的和尚不是说,那条河是他们放生的,不让抓吗?”
“嗯。”
“那您还抓?”
无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河里的鱼,是老天爷的。他们放生是他们的事,贫道抓鱼是贫道的事。老天爷都没说话,他们和尚有什么资格管?”
葫芦愣了一愣,然后用力点头:“师父说得对!”
林轩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忍不住笑了。
这老道士,真是……
他慢慢走过去,在灶边坐下。
“道长,这鱼闻着真香。”
无为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醒了三天,也该吃点正经东西了。”
他用勺子舀了一碗汤,递给林轩,“尝尝。”
林轩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鲜味美,带着一股河鱼的清甜。
“这是什么鱼?”林轩问。
“乌鱼!”
林轩一愣,乌鱼产卵后会失明一段时间,导致无法觅食。在这段时间里,部分鱼仔会争相游进鱼妈妈的嘴里充当食物,直到鱼妈妈恢复视力。
“不是说乌鱼是孝鱼,道家不吃的吗?道长,您怎么……”
无为放下勺子,转头回道:“孝顺的都在它母亲肚子里了,这些个偷偷长大的,都是不孝的。贫道吃这些不孝鱼,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林轩笑着摆手:“没问题,没问题,道长高兴就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道长,您救了我的命,又给我吃喝,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那就别报。”无为打断他,又给自己舀了一碗汤,“贫道救你,是因为想救。你活过来了,贫道就高兴。什么报不报的,累得慌。”
林轩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破道袍、蹲在灶边喝鱼汤的老道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道长,和他见过的所有出家人都不一样。
不是为了功德,不是为了名声,甚至不是为了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就是想救,所以就救了。
想吃鱼,就去抓。想救人,就救。想拿和尚的钱,就拿——反正他们钱多,也花不完。
随心所欲,真实自在。
林轩忽然笑了。 “道长,您这样活,真是……让人羡慕。”
无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小子,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他用勺子指了指林轩,“其他人见了贫道,都说贫道疯疯癫癫,不守清规。”
林轩摇摇头。 “不是疯癫。”他说,“是通透。”
无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畅快,惊得屋檐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