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国强坐在对面,啃着鱼尾巴。
“小宇,码头上那几艘大船什么时候出去?停了三天了,我看工人们都闲得慌。”
“今天就安排。”
“那就好。”
罗国强夹了一块土豆丝,嚼了两口,“对了,下午是不是有人来签合同?”
“海鸥重工的事。”
“就是造船厂?”
“嗯。”
罗国强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对商业上的事不太懂,也不太想懂。
在他的认知里,儿子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渔民家庭的想象力边界。
他唯一操心的就两件事,别出危险,别欺负人家姑娘。
吃完饭,
罗宇回了房间,换了一身正装。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暗纹领带,皮鞋是上次在省城买的,意大利手工的,牛皮底,穿了两次就软了。
站在镜子前整了整领口,
出门。
下午一点四十。
罗宇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
会议室在三楼最里面的一间,三十多平米,长条桌,八把椅子,桌上摆着矿泉水和果盘,投影仪已经调好了。
柳如雪站在门口等他,手里夹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文件都齐了?”
“齐了,一式六份,合同正本、附件、保密协议、员工安置方案、股权变更协议、移交清单。法务随时待命。”
“让如烟也过来。”
“已经通知了,她在路上。”
一点五十五分。
下午一点半。
三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缓缓驶入深海渔业集团总部的地下车库。
车门拉开,
海鸥重工董事长刘海峰率先下车。
今天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神色间透着几分疲惫,但也夹杂着释然。
跟在他身后的是海鸥重工的几位核心高管和股东代表。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并不好看。他叫孙志强,海鸥重工的第三大股东,主管供应链和海外业务。
柳如烟带着接待团队在电梯口等候。
“刘董,一路辛苦。罗总已经在三号会议室等候各位了。”柳如烟微笑着伸出手。
“有劳柳经理。”
刘海峰握了握手,客气地回应。
孙志强在后面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听得很清楚:“排场倒是不小,搞得跟跨国财团一样。造船这行水深得很,光有几个钱可玩不转。”
刘海峰回头瞪了他一眼:“老孙,少说两句。”
孙志强撇了撇嘴,没再吭声,但眼里的不屑依然挂着。
一行人乘电梯直达顶层三号会议室。
双开的橡木大门推开,罗宇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码头。
听到动静,
他转过身迎了上来。
“刘董,欢迎。”罗宇伸出手。
“罗总年少有为,这白浪村的变化,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刘海峰感慨了一句。
这倒不是客套,来时的路上,看到那些拔地而起的现代化冷库、自动化装卸桥,以及规划中的高铁站,一个个现代化工业区,确实是震撼到了他。
双方在长条会议桌两侧落座。
法务人员将厚厚的并购协议分发到每人面前。
“刘董,协议条款之前已经沟通过多轮,贵方提出的员工安置补偿标准、高管留任考核机制,我都全盘接受了。”罗宇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如果大家没有异议,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字。五十亿的收购款,今天下午四点前会打入指定账户。后续的一百亿注资,一周内分批到账。”
刘海峰拿起签字笔,深吸了一口气。把大半辈子心血打拼出来的企业交出去,心里五味杂陈。但他知道,这是海鸥重工最好的归宿。传统造船业产能过剩,利润薄如刀片,深海渔业抛出的这根橄榄枝,粗壮得能当承重柱。
就在笔尖即将落到纸面上的瞬间。
“慢着。”
孙志强把手里的签字笔往桌上一扔,金属笔管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刘海峰皱起眉头:“老孙,你干什么?董事会已经全票通过了并购案。”
“董事会是通过了,但我现在有疑问。”
孙志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直视罗宇,“罗总,五十亿买海鸥重工全资股份,价格算公道。但我要问的是,收购之后,海鸥重工靠什么活?贵公司虽然财大气粗,但造船厂不能只靠母公司输血。目前国际航运市场低迷,海鸥重工手里原本的几个海外订单,因为这次并购风波,客户已经提出了撤单警告。”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咄咄逼人:“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