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的身上。
大副李强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子弹从左臂贯穿,进口小出口大,打掉了一块连着筋膜的皮肉。
登船那会儿在混乱中被船医老周简单包扎了一下,纱布是从厨房的急救箱里翻出来的,不是医用级别,吸水率差得要命,这才过了不到十个小时,绷带底下就糊成了一团暗红色的泥。
老周蹲在他旁边,借着那点光,把绷带拆开重新缠。
“忍着点。”
“嗯。”
李强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滚下来。
周围的船员挤在一起,有人靠墙坐着,有人蜷在地上,姿势各异,表情一致--死灰色的脸,加上没焦距的眼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味,是汗水、血腥和恐惧混在一起发酵出来的。
没人说话。
准确地说,是说不出话。
船长林志强死在甲板上的画面,到现在还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枪声,两发。
第一发打在胸口偏左的位置,林志强的身体顿了一下,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第二发打在脑袋上,他站着的身体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前倒,脸朝下,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钝响。
没有惨叫,没有遗言。
三副刘海东是亲眼看见的。
他坐在最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十个指头扣得发白,从海盗登船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老刘……”
旁边的水手赵光辉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海东的身体抖了一下,像被电了。
“没事。”
他嘴唇动了动,身体却是颤抖了起来,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害怕。
赵光辉把手缩回去,不再劝了。
因为,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两条腿从蹲下来到现在一直在打颤,控制不住的那种。
沉默持续了很久。
打破沉默的是轮机员陈大山。
四十八岁,跑了二十多年远洋,从最底层的舱底工干起,身上有三个地方留着割伤的疤,全是年轻时跟机器较劲落下的。
他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烟,瘪了,还剩三根。
“谁要?”
没人应。
陈大山自己点了一根,
火机是海盗搜身时漏掉的,藏在袜子里。
烟雾在昏暗的储藏室里飘散开,被头顶那道缝吸出去一小部分。
“我跟你们说个事。”
陈大山吸了一口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们知道深海盾牌不?就深海渔业公司搞的护航业务。”
有人抬起了头。
“上个月我老婆的表弟在大连一家航运公司干,他们的船走亚丁湾,买了深海盾牌的护航,八百万一趟。”
“八百万?”
赵光辉下意识接了一句:“不便宜,是吧?我当时也觉得贵,可你猜怎么着?他们的船从吉布提到苏伊士,一路上连根鸟毛都没碰到。有个海盗小快艇靠近了三海里,还没来得及掉头,就被海底冒出来的一条大章鱼给拖下水了,连人带船,没了。”
储藏室里,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陈大山。
“我也看过那个视频。”
年纪最小的实习水手孙浩开口了,他才二十二岁,今年刚从大连海事大学毕业,这是他的第一次远洋,“深海盾牌的护航成功率百分之百,一个客户都没出过事。”
“百分之百啊……”
赵光辉把头磕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要是咱们公司那帮孙子肯花这个钱,林船长也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