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
“这个工程像是在造一艘船。”
“船？”
“对，船。”他继续往前走，“一艘能把咱们推走的船。”
“推走？”
“推走。”
赵顾追问：“推去哪儿？”
“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推到安全的地方吧，末日追不上的地方，我们能活下来的地方。”
他又补了一句：
“要么，就推到死路上。”
死路？
什么意思？
“你是说……这船可能……”
“可能失败。”他头也不回，“可能死得更快。可能死得更惨，可能什么都可能。”
“要多久？”赵顾问。
“什么要多久？”
“这工程，要多久才能完工？”
“不知道。”
“那有多少人？”
“不知道。”
“那……那能成功吗？”
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赵顾。
“不知道。”他说。
“那你知道什么？”赵顾忍不住问。
中年工头看着他。
“我知道一件事，你先干满一个月。”他说，“然后，你就可以把你的老婆孩子从下水道接出来。”
“而且，”江离继续说，“在这里，不会有人敢欺负她们，她们能吃饱饭，能睡安稳觉，能活着，这……多么神圣啊。”
神圣？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但更诡异的是，他自己心里，居然涌起一股认同感。
是啊。
这确实很神圣。
如果这就是深井工程给他的东西——
其余的……又怎样？
“赞美深井工程。”中年工头突然说。
赵顾不明所以。
那人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说……赞美深井工程。”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赵顾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是真的相信这个。
真的相信深井工程是神圣的。
真的相信他们在做的是正确的事。
真的相信——
赵顾也跟着说了一句：
“……赞美深井工程。”
那人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那条甬道，面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很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往四面八方散去。
有的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工装，戴着矿工帽，扛着工具，三五成群地往深处走。
有的穿着闪亮的甲胄，腰间挂着各种赵顾没见过的武器。
还有的穿着白色的袍子，手里拿着各种仪器，在一个个临时搭建的工棚之间穿梭。
工棚里摆着赵顾没见过的机器，工棚外站着穿白袍的人，对着光幕指指点点。
更远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坑洞。
那坑洞的直径，至少有一公里。
赵顾张大了嘴。
“这……这是……”
“深井工程。”那人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咱们工作的地方。”
赵顾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么多人？
这么大的工程？这么深的地底？到底是什么？
中年工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愣着了，跟我走。”
他领着赵顾穿过人群，走到一个工棚前。
工棚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装备领取处】
他走了进去，赵顾跟在后面。
他走到一个柜台前，对着里面的人说：“新来的，拿一套。”
那人看了赵顾一眼，点点头，从后面拿出一个箱子。
打开箱子，灰色的工装，黑色的靴子，一条腰带，一个头盔。
还有一个——
“这是什么？”
那是一副眼镜。
“戴上。”中年工头说。
赵顾拿起那副眼镜，戴在脸上。
眼前的世界，变了。
他看见的一切，工棚，柜台，装备，还有远处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都被一层淡淡的光圈包裹着。
“这是……”赵顾愣住了。
“AR显示系统。”中年工头说，“增强现实。”
“啥？”
“就是在你眼前显示一些信息，”那人指了指他的眼镜，“看到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他伸手，在赵顾的眼镜边框上按了一下。
眼前的光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