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不是工程现场这个词能概括的地方了。
圆形大厅直径约三十米，环形控制台前坐着十几个技术人员。
林祯走到控制台边缘，接过一杯水。
水是温的，从地下三千米的岩层里压上来的水，矿物质含量极高，喝起来总有一种奇怪的口感。
一百个人，被扔进黑暗里，被告知击杀其余人，直至剩余十人，然后，那些可怜虫开始互相残杀。
三分钟十七秒，九十个人死了。
敬畏。
对把他们推进绝境的恐惧，对把他们从绝境里捞出来的敬畏。
深井工程启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建造发动机只是工程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人。
深井的危险远超想象。
地下三千米以及更深的岩层里，普通的工人下去，活不过三天。
所以，深井工程需要的是能在绝境中活下来的人，是能在绝境中听从指令的人。
竞技场的测试，就是为了筛选这种人。
让他们在黑暗中互相残杀，让他们在恐惧中失去理智，然后，用那个中央控制系统的声音，给他们指引，给他们方向，让他们活下来。
等他们活下来，他们会记住两件事。
第一，那个黑暗中的声音是他们的救世主。
第二，如果他们敢背叛，那个声音随时可以让他们重新回到黑暗里。
那些死掉的人都是是玩家，对他们来说，这场测试只是一次死亡体验，一个竞技活动，一段可以拿来在论坛上吹嘘的谈资。
但对堕城人来说，那些死掉的玩家，是真实的。
他们看见的，是一百个人进去，九十个人死掉，十个人出来。
他们不知道玩家和原住民的区别。
在他们眼里，那些死掉的人，和他们一样，都是堕城的难民，都是走投无路来深井找活路的可怜虫。
所以，当那十个幸存者走出来的时候，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对死亡的敬畏，对活下来的敬畏，对这个工程的敬畏。
效果显着。
林祯往后靠在椅背上，那些坐在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他们在看向林祯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低下去。
当然，深井工程需要的资金和资源，不是靠敬畏就能获得的。
那些东西，是从堕城的几个势力那里【拿来】的。
林祯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势力消失。
做得干净，做得隐秘，做得没有任何人能查到。
玩家是最好的工具。
然后，在一个夜晚，行动开始了。
三个老牌势力，一夜之间从堕城消失，其中不乏拥有c级的高手势力。
第二天，堕城的其他势力开始疯狂自查。
那三个势力的消失，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目击者，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轻轻一挥，那些人就没了。
但对深井工程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对于堕城也算不了什么。
堕城本来就是这种地方，每天都有势力在火并中覆灭，每天都有新的势力在废墟上崛起。
三个势力的消失，在堕城几百年的黑暗历史里，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
林祯从椅背上直起身，把杯子放回控制台。
他的额头在流汗。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在发光。
透过衣服，可以看见一层银色光芒，从腹部的位置透出来。
林祯从控制台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块黑布。
他把黑布按在腹部，用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整理好衣服的边缘，确保那块光芒被完全遮住。
林祯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他在想一个问题。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重生之后的那段时间，他都是想要对她好一点。
那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新城术研区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苏打，不再是前世那个妻子。
也许是坠星山谷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苏打，不再是那个在众人面前伪装成纯真少女的苏打。
也许是更早的时候。
在她第一次给他下药的时候，第一次潜梦境的时候。
那不是某一个瞬间的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裂得彻底了。
“叮——”
门被推开。
月下独酌走进来。
“引导者。”
林祯点了点头：“坐。”
“不用。”她说，“站着说就行。”
林祯没有勉强，北极光工作室的会长，玩家圈子里公认的顶尖人物，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只是一种习惯性的保持距离。
“地图绘制得怎么样了？”
月下独酌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