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但朕听说,当年还有一个人,也为朕说过话。”
张邦昌愣住了:
“谁?”
林冲看着他:
“你。”
张邦昌脸色一变。
林冲继续道:
“十八年前,朕被陷害入狱,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替朕说话。只有你,在朝堂上说了一句‘林冲或有冤情,宜细查之’。”
他看着张邦昌:
“虽然只有一句,虽然说完就被人顶了回去,但朕记得。”
张邦昌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
十八年了,他自己都快忘了。
林冲记得。
林冲居然记得。
“陛下……”他声音发颤,“臣……臣当年也只是……”
“只是什么?”
张邦昌低下头:
“只是……只是觉得您冤枉,随口说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怕被牵连,再也没敢提。”
他抬起头,看着林冲,眼眶红了:
“臣……臣对不起您。”
林冲沉默片刻。
然后他伸手,扶起张邦昌:
“张相,过去的事,不提了。”
他看着张邦昌的眼睛:
“从今往后,你好好跟着朕。”
张邦昌愣住了。
这是……这是要收他?
“臣……”他哽咽道,“臣何德何能……”
林冲拍拍他肩膀:
“不是因为你当年说过话。是因为你这几天,跑前跑后,办的事,朕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
“虽然你是为了活命,但活命的人多了,像你这样卖力的,不多。”
张邦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臣……臣愿为陛下效死!”
林冲扶起他:
“好了,去吧。把赵佶的事办好。”
张邦昌擦了擦眼泪,挺起胸膛:
“陛下放心!”
他顿了顿,郑重其事地抱拳:
“张教头一家,臣必当妥善护送——从今往后,但凡陛下交代的事,臣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冲点点头:
“朕记住了。”
张邦昌转身,大步走出中军帐。
这一次,他的脚步稳多了。
帐外,鲁智深蹲在角落里,啃着鸡腿。
看着张邦昌的背影,他挠挠光头:
“武老二,你说……这老小子刚才咋哭了?”
武松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激动的。”
鲁智深一愣:
“激动啥?”
武松看着他:
“被陛下看中,能不激动?”
鲁智深想了想:
“那倒是。”
他咬了一口鸡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武老二,你说……哥哥今天心情咋这么好?还给张邦昌那老小子许愿?”
武松沉默片刻:
“因为张教头来了。”
鲁智深愣住了。
他想起昨晚,林冲扶着张教头进帐篷的背影。
那个平时冷得像冰块的人,那一刻,好像……化了。
“懂了,”鲁智深点点头,“是贞娘她爹。”
武松没说话。
只是望着远处的汴梁城,目光深邃。
汴梁城内,皇宫。
张邦昌快马加鞭赶回来,直奔紫宸殿。
赵佶正坐在那张木椅上,对着那幅没画完的《寒江独钓图》发呆。
“官家!”张邦昌冲进来,“臣回来了!”
赵佶抬头看他:
“怎么样?”
张邦昌喘着粗气:
“林冲答应了。辰时,南门外,齐军大营前。但——”
赵佶心头一紧:
“但什么?”
“只能带三十人,”张邦昌道,“只能带刀,不能带弓。进了齐军大营,刀也要交出来。”
赵佶愣住了。
三十人?
他堂堂大宋国主,只带三十人?
那是县令出行的规格!
“他……他这是羞辱朕!”
张邦昌看着他,目光复杂:
“官家,林冲说——当年您没替他说过话。”
赵佶愣住了。
“现在,他也没打算替您留面子。”
赵佶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邦昌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官家,臣斗胆问一句——您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