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看着贞娘的牌位。
“贞娘,”张教头开口,声音苍老,“爹来看你了。”
“爹老了,头发全白了,牙也掉了好几颗。”
“但你放心,爹身体还行,还能再活几年。”
他顿了顿:
“你女婿……冲儿,他现在是齐王了。打了好多仗,杀了好多坏人,替好多冤死的人报了仇。”
“今天,他要替你报仇了。”
“高俅那狗贼,就在外面等着。等会儿,冲儿要亲手杀了他。”
他看着牌位,老泪纵横:
“贞娘,你……你在天有灵,就看着吧。”
“看着那狗贼,是怎么死的。”
灵堂外,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一大群人正朝灵堂走来。
打头的是一百多个老人,个个白发苍苍,穿着破旧的禁军军服,披着麻,戴着孝。
是八十万禁军的旧部。
当年和林冲一起练兵、一起喝酒、一起吹牛的兄弟们。
有的已经七十多岁了,走路都要人扶。有的缺胳膊断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有的满脸刀疤,眼睛都瞎了一只,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走到灵堂门口,停下。
领头的那个老人,林冲认识。
徐宁。
当年和他一起在禁军当教头的徐宁。
“徐教头,”林冲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徐宁看着他,眼眶红了:
“陛下,您设灵堂祭奠贞娘,咱们……咱们怎么能不来?”
他回头,指着身后那一百多个老人:
“这些人,都是当年在禁军和您一起吃过饭、练过兵的老兄弟。有的后来被高俅整了,有的退伍了,有的躲在乡下不敢出来。”
“但听说您要杀高俅,替贞娘报仇,都来了。”
“都来了。”
林冲看着这些人。
一个个,都是熟悉的面孔。
有的老得他都快认不出来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当年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校场上,和这些人一起练兵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有使不完的劲,都以为自己能活到老、打到老。
现在,他们都老了。
有的快死了。
但他们都来了。
来送贞娘最后一程。
来亲眼看着高俅死。
“兄弟们,”林冲开口,声音沙哑,“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灵堂的门。
一百多个老人,鱼贯而入。
他们走到贞娘的牌位前,齐刷刷跪下。
磕头。
三个头。
然后起来,站到一旁。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
很快,灵堂两侧站满了人。
都是老人,都穿着破旧的军服,都披着麻,都戴着孝。
他们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震撼。
灵堂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这次来的,是天下英雄。
田虎带着河北的将领来了。
王庆带着淮西的将领来了。
方貌带着江南的将领来了。
还有那些当年在二龙山跟着林冲起兵的老人,那些后来归附的各路豪杰。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他们也穿着孝服,披着麻。
走到灵堂门口,他们停下。
田虎上前一步,抱拳道:
“陛下,臣等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林冲看着他:
“你们怎么知道的?”
田虎苦笑:
“这么大的事,天下都传遍了。臣等若不来,还是人吗?”
他身后,王庆、方貌等人纷纷点头。
林冲沉默片刻:
“进来吧。”
上千人鱼贯而入,站在灵堂两侧。
原本宽敞的灵堂,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但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喧哗。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那三张供桌,看着贞娘的牌位,看着林冲的背影。
辰时。
太阳出来了。
阳光透过白幔,照进灵堂,照在贞娘的牌位上。
牌位上的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冲站在牌位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带高俅。”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灵堂外,传来脚步声。
一队士兵押着一个人,走进灵堂。
那人穿着囚服,披头散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