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十八年的仇恨,在这一枪之后,彻底终结。
他服了。
彻底服了。
王庆站在右侧,比他更震撼。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都是笑话。
什么荆湖三府,什么五万大军,什么讨价还价。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那些都是浮云。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方貌站在中间,低着头。
他想起自己的哥哥方腊。
如果哥哥也能遇到这样的人……
如果哥哥也能有这样的机会……
也许江南不会死那么多人。
也许哥哥不会死。
也许……
没有也许。
只有现在。
现在,他看着林冲,看着那杆枪,看着那个枪尖。
他知道,他在见证历史。
见证一个时代的结束。
见证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高俅的家人跪在木架前,也在看着。
王氏低着头,不敢看。
但她能听见。
能听见林冲说的每一个字。
“为天下被你祸害的苍生。”
她浑身一抖。
她知道,她丈夫害了很多人。
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天下苍生。
那是多少人?
她不敢想。
高衙内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也听见了。
“为天下被你祸害的苍生。”
他想起自己以前干过的那些事。
抢过的民女,打死的百姓,欺压过的无辜。
他也是那些苍生的一员吗?
不,他是害人的那一个。
他也会被审判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跪在这里,看着他爹等死。
下一枪,会不会轮到他?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那五个小妾跪成一排,最小的孙氏才二十四岁。
她也听见了。
“为天下被你祸害的苍生。”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被抢进府的。
想起爹娘去告状,被打得半死。
想起那些被高衙内害死的人。
她忽然觉得,这一枪,也是为她刺的。
为她这个被祸害的苍生。
她抬起头,看着那杆枪。
眼睛里,有泪。
也有光。
那两个女儿抱在一起,也在看着。
她们听不懂。
她们只知道,爹要死了。
她们只知道,那个穿白衣服的人,要杀她们爹。
她们害怕。
但她们也奇怪地感觉到,那个人,好像不是坏人。
他只是……在做什么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最小的孙子高小宝,四岁,被奶娘抱着。
他看着爷爷挂在木架上,觉得很奇怪。
他看着那个穿白衣服的人,举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对着爷爷。
他忽然有点害怕。
“爷爷……”他小声喊,“爷爷……”
奶娘抱着他,浑身发抖,捂住他的嘴。
不让他喊。
他挣扎着,想喊,喊不出来。
只能看着。
看着。
林冲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股气的流转。
前三枪,用了三道力。
现在,最后一道力,正在凝聚。
它和前三次不一样。
前三次是刚猛的,是霸道的,是一往无前的。
这一次,是柔的。
是软的。
是……润物细无声的。
因为这一次,不是杀人。
是送行。
送那些被高俅害死的人,最后一程。
送贞娘,送父亲,送三千七百四十二条冤魂,最后一程。
送这十八年的仇恨,最后一程。
他握紧枪杆。
枪杆微微一颤。
那股柔劲,从他的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手臂,流向手腕,流向手指,最后——
流进枪杆里。
枪杆轻轻一抖。
那股柔劲,顺着枪杆,流向枪尖。
枪尖轻轻一点。
点在高俅心口。
高俅浑身一震。
他感觉不到疼。
只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心口涌进来。
那股暖流,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
流过的地方,都暖暖的,酥酥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