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高坐龙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他看到了激动、看到了敬畏、看到了狂热,也看到了——隐藏在角落里的那一丝不甘与算计。
周文通跪在文臣队列之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海军衙门?海军大都督?三百万贯银钱?这个年轻帝王的手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抬起头,恰好与林冲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周文通知道,那潭死水下面,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周爱卿。”林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咸不淡。
周文通浑身一震,连忙伏身:“臣在。”
“你是户部尚书,管着朕的钱袋子。朕问你,三百万贯银钱,户部拿得出来吗?”
周文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三百万贯,不是小数目。大齐一年的财政收入虽然有两千万贯出头,但各项开支也大得惊人——军饷、俸禄、河工、赈灾、修路、办学……哪一项不是烧钱的窟窿?
若换了旁人,周文通一定会据理力争,列出十项八项理由来反对。但眼前这个人,不是旁人。
是大齐的皇帝。是那个从梁山一路杀出来的铁血帝王。是那个逼死童贯、斩杀高俅、逼得宋廷割地称臣的林冲。
周文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陛下,三百万贯……户部拿得出来。但臣斗胆问一句,这笔钱,陛下打算怎么还?”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还?皇帝的圣旨,还需要还?
不少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周文通。
林冲却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带着赞赏意味的笑。
“问得好。”林冲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周文通面前,“朕告诉你,这笔钱,朕不是借的,是投的。投入造船、投入练兵、投入海外拓疆。三年之内,朕要收回十倍、百倍的利润。”
周文通抬起头,与林冲对视:“陛下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这个。”林冲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扔到周文通面前,“李俊派往占城的商船队,去年的账目。你自己看看,三千贯的货物,换回了多少?”
周文通捡起文书,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三万贯。
整整十倍的利润。
“这……”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这还只是占城。”林冲淡淡道,“若是能打通南洋、印度、大食的商路,利润至少再翻三倍。周爱卿,你是读书人,帮朕算算,三百万贯的投入,几年能回本?”
周文通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算得出来。如果一切顺利,最多两年,就能回本。之后每年,都是净赚。
“而且,”林冲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朕要的不只是银子。朕要的是大齐的海上霸权。银子花完了可以再赚,但海上的优势一旦建立,就是百年、千年的基业。这笔账,周爱卿算过没有?”
周文通沉默了。
他算过。从昨天林冲提出海外拓疆开始,他就一直在算。算银子,算得失,算利弊。算来算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帝王的选择,是对的。
但他还有一个顾虑。
“陛下,”周文通的声音压得很低,“臣还有一事,不得不说。”
“说。”
“海外拓疆,固然利国利民。但臣担心的是……树大招风。”周文通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金国虎视眈眈,南宋虽然懦弱却也不甘心臣服,西夏、吐蕃各怀鬼胎……若让他们知道我大齐将大量银钱投入海外,会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趁虚而入。
林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个周文通,虽然迂腐,虽然处处跟他唱反调,但不得不说,确实是个忠心为国的人。
“周爱卿的担心,朕明白。”林冲转身走回龙椅,坐下,声音变得沉稳,“但朕问你,金国为何一直不敢大举南侵?”
周文通一怔:“因为……忌惮我大齐兵威。”
“对,也不全对。”林冲摇头,“金国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除了忌惮我大齐精锐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把握。我大齐立国三年,兵强马壮,民心归附。金国若贸然南侵,就算能胜,也是惨胜。到时候西夏、蒙古、南宋都会趁火打劫。这个风险,金国人担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所以,金国人不会因为我们投入海外就贸然动手。相反,他们会观望。而我大齐,恰恰需要这段时间。等我们在海外站稳脚跟,获得源源不断的资源与财富,到时候,就不是金国打不打我们的问题,而是——我们打不打金国的问题!”
这番话,掷地有声。
周文通低下头,不再言语。
林冲环视群臣,沉声道:“还有谁有异议?”
朝堂上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