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沉吟片刻,伸出一只手:“五十艘。最多五十艘。”
“太少了。”李俊摇头,“我要一百七十艘。”
孙师傅苦笑道:“大都督,不是我不想造,是人手不够、材料不够、时间也不够啊。一艘‘破浪号’级别的大船,从选材到下水,至少需要半年。就算日夜赶工,也快不了多少。”
李俊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如果我给你加人手呢?”
孙师傅一愣:“加多少?”
“两万工匠。从明州、泉州船厂调人,再从民间招募。陛下已经答应了。”
孙师傅的瞳孔骤然收缩。两万工匠!这几乎是大齐所有造船工匠的总和!
“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真有两万工匠,那一年之内,至少能造八十艘!”
“还是一百七十艘。”李俊的声音不容置疑,“孙师傅,我知道你有难处,但我也有我的难处。陛下在朝堂上说了,两年之后他要亲自检阅舰队。若是让陛下失望,我李俊提头来见。我提头来见之前,先拆了你的船厂!”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孙师傅却笑了。
他笑得很畅快,笑得很肆意,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大都督,”他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
李俊一怔。
孙师傅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光芒:“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学徒的时候,我师傅跟我说过,咱们大齐的海岸线这么长,早晚有一天,朝廷会重视海防,会造大船、建水师。我信了,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头发都白了,也没等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坚定:“今天,大都督告诉我,这一天终于来了。我孙某人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船造出来!一百七十艘,一艘都不会少!”
李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想起林冲在朝堂上说的那句话——“朕要的,是给大齐的子民,开辟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
“好!”李俊重重地拍了拍孙师傅的肩膀,“孙师傅,我李俊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两年之后,舰队建成之日,我亲自向陛下请功,封你为造船使,世袭罔替!”
孙师傅浑身一震,老泪纵横。
他颤颤巍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大都督大恩,孙某没齿难忘!”
李俊扶起他,笑道:“别急着谢我。先把船造好再说。”
他转身走出船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如同一匹铺展开来的锦缎。
李俊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处的海平线,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一百七十艘战舰,两万水军,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
这一切,在两年前,还只是梦。
但今天,梦要变成现实了。
他想起林冲赐给他的那面旗,想起旗上绣着的四个字——星辰大海。
那不仅仅是四个字,那是他的使命,是他下半辈子要为之奋斗的一切。
“大都督!”身后传来陈七的声音,“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去明州船厂巡视呢。”
李俊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海面上似乎有个人影在浮动。
不对,不是似乎——是真的有个人影!
李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码头边,俯身望去。
月光下,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正艰难地朝码头游来。他的动作很慢,似乎受了重伤,但每一次划水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李俊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那个动作……那个游泳的姿势……他见过。无数次地在梦里见过。
“快!快下去救人!”李俊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几个水军士兵连忙跳下水,朝那个人影游去。
片刻之后,他们把人捞了上来。
那个人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双李俊无比熟悉的眼睛。
“兄弟……”那个人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李俊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光芒。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张顺……”李俊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还活着……”
那个人——张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阎王不收!”
李俊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月光下抱头痛哭。
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