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拳头。
付出了那么多代价——逼死母亲阿巴亥,与豪格血战,如今又要掏空国库向南明买粮,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败?
“王爷。”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多尔衮回头,是他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这位科尔沁草原的公主端着参汤,眼中满是担忧。
“你怎么来了?”
“听说王爷深夜未眠,特来看看。”博尔济吉特氏放下参汤,为多尔衮披上大氅,
“事情再难,也要保重身体。”
多尔衮握住她的手,冰凉。
“玉儿,你说,我做得对吗?”
博尔济吉特氏沉默片刻,轻声道:
“妾身不懂军国大事。但妾身知道,王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金,为了我们科尔沁,为了千千万万的族人。只要心中装着这些人,做的决定就不会错。”
多尔衮心中一暖,将她揽入怀中。
“玉儿,今日南明使者来了。”
玉儿手上动作不停:“妾身听说了。要卖粮给我们,价格高得吓人。”
“一百二十五万两。”多尔衮苦笑,
“几乎是国库一半。但不得不买,没有粮,军心必乱。”
玉儿沉默片刻,轻声道:“王爷,科尔沁那边或许还有余地。”
多尔衮睁开眼:“你父亲?”
“不止父亲。”玉儿声音更低,
“科尔沁各部,乃至整个漠南蒙古,这些年跟着大金南征北战,抢掠了不少金银珠宝。如今大金缺粮,他们藏着的粮食却未必少。”
多尔衮坐直身体,转头看她:“你是说,让他们献粮?”
“不是献,是买。”玉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是价格,可以比南明低些。而且……可以用别的东西换。”
“什么东西?”
“爵位,土地,还有……未来的承诺。”玉儿停下按摩,握住多尔衮的手,
“王爷,蒙古人最重承诺。您只要许诺,若打赢这一仗,将来入主中原,必封他们为世袭罔替的王公,赐予关内肥沃土地,他们定会心动。”
多尔衮皱眉:“关内土地,现在还不是我的。”
“所以是承诺。”玉儿微笑,
“画一张大饼,让他们先掏粮食出来。至于将来能不能兑现……那是将来的事。”
“若赢了,自然兑现,若输了,承诺也不过是一句空话。”
这话说得赤裸,却实用。
多尔衮凝视妻子,忽然发现,这个从科尔沁草原嫁来的女人,并非只会骑马射箭。
她骨子里流着成吉思汗后裔的血,对权力,交易,人心的把握,有着天生的敏锐。
“还有,”玉儿继续道,
“蒙古各部并非铁板一块。科尔沁与察哈尔有旧怨,土默特与鄂尔多斯常起摩擦。”
“王爷可利用这些矛盾,让他们竞相献粮,以求王爷青睐。谁献得多,将来封赏就厚,谁吝啬,战后清算。”
分化拉拢,制衡操控。
多尔衮眼中闪过赞赏:“玉儿,你这些手段,跟谁学的?”
“妾身在科尔沁长大,看着父亲如何统御各部,看着哥哥们如何争权夺利。”
玉儿低头,声音轻柔,
“草原上的规则很简单,强者为王,利益为先。如今王爷是强者,就该用强者的方式获取所需。”
多尔衮将她揽入怀中:“继续说。”
玉儿靠在他肩上,轻声细语:“除了蒙古,朝鲜那边,或许也可换个方式。”
“阿济格已经施压多次,李倧就是不肯多给粮。”
“硬压不行,就软诱。”玉儿道,
“李倧最怕什么?怕倭国,怕国内政敌,怕王位不稳。王爷可许诺,若他献粮十万石,大金便助他平定国内反对势力,并与倭国交涉,保朝鲜平安。”
“甚至……可答应他,战后将鸭绿江以东部分土地划归朝鲜。”
“割地?”多尔衮皱眉,“这不行。”
“王爷,鸭绿江以东,现在也不在我们手里啊。”玉儿轻笑,
“那是明军控制区。您许诺给朝鲜的,是敌人的土地。用敌人的地,换自己的粮,何乐不为?”
空头支票,开得毫无负担。
多尔衮笑了,真正地笑了。多日来的焦虑,似乎被妻子的这番话冲淡了些。
“还有呢?”
“还有关内的商人。”玉儿声音更低,
“晋商八大家虽然被崇祯剿了,但商人逐利,总有新的商人敢冒险。王爷可暗中派人联络,许以重利,”
“让他们从关内走私粮食,铁器,火药。走山西,走蓟镇,走海上,多条线路,总有一条能通。”
“这需要大量金银。”
“所以要先从蒙古,朝鲜那里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