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键泡在木桶里，热水蒸得他浑身发软，心里却一片冰凉。从北京到淮安，家产已经去了七成多。剩下的这点，还能撑多久？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个刘总兵说“三日后接见”。

    明明王承恩安排的人说，一到淮安就有人护送他们去南京。怎么还要等？

    他找到客栈掌柜打听。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听说是北边来的王爷，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

    “客官是第一次来南边吧？”掌柜压低声音，

    “那个刘总兵，出了名的雁过拔毛。您这‘安家费’，怕只是个开头。”

    “什么意思？”

    “淮安是漕运枢纽，北边来的达官贵人多了去了。”掌柜道，

    “刘总兵专吃这口饭。先是扣行李，再收安家费，然后……路上还要收‘保护费’。到了南京，还有马首辅，钱尚书那些人等着呢。”

    朱聿键如坠冰窟。

    三日后，刘总兵果然接见了他们——在总兵府后堂，摆了一桌简陋的酒席。

    “诸位王爷一路辛苦。”刘总兵举杯，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笑里藏刀，

    “本官已派人禀报南京，弘光皇帝圣明，定会妥善安置诸位。不过嘛……”

    他放下酒杯：“如今南京也不太平。马首辅和钱尚书争权，左良玉拥兵自重，江北四镇各自为政。诸位这时候去，怕是……不太合适。”

    “那总兵大人的意思是？”朱聿键小心翼翼。

    “先在淮安住一阵，等南京那边局势稳定了再去。”刘总兵笑眯眯道，

    “本官在城西有处别院，环境清幽，最适合诸位休养。不过那院子嘛，年久失修，需要修缮。这修缮费……”

    又来了。

    朱聿键几乎要崩溃。但他知道，不给钱，别说去南京，连淮安都待不下去。

    “需要……多少？”

    “不多。”刘总兵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一万两！

    在座所有宗室都倒吸凉气。

    他们剩下的钱，总共也就三四万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