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穿着建奴的衣服,只要长着建奴的脸,就逃不过那一刀。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刀砍进骨头的声音,是尸体倒地的闷响,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房子也被点燃了,一座接一座,火光冲天。
子时正。
广宁城南,再没有一个活着的建奴。
李定国策马进城,踏着满地的尸体,踏着还在流淌的血河,走到城中心。
他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漆黑,看不见星星。
但广宁城里,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报——”一个传令兵飞马而来,“城北发现杜度踪迹!他带着一千余人,试图从北门突围!”
李定国转过头,望向城北方向。
“王总督。”他开口。
王继谟策马上前。
“你的人在山那边守了三天,等的就是这一刻。”李定国道,“杜度,交给你了。”
王继谟抱拳:“末将领命。”
他勒转马头,对着身后那些满身血污的边军将领们,只说了一个字:
“走。”
五万边军,活着还有四万多的,跟着他,往城北而去。
李定国留在城南,看着这座燃烧的城,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条用血肉铺成的入城之路。
卢光祖策马过来,低声道:“将军,今夜咱们死了一万五千余人。”
李定国点点头。
“建奴死了多少,还不知道。但城南这边,至少两万以上。”
李定国又点点头。
卢光祖沉默片刻,道:“将军,值吗?”
李定国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广宁是盛京的门户。”他说,“拿下广宁,盛京就敞开了。建奴经营此城十几年,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如果不拿下,我们永远别想碰盛京。”
“现在拿下了。用一万五千条命,用一千七百多俘虏的血,用这条尸骨铺成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值不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等盛京也拿下了,等建奴彻底灭了,等辽东再没有烽火,让那些活着的人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