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崇政殿。
多尔衮从睡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广宁城破,杜度的头颅被挂在城门上,明军的旗帜插遍城墙。
无数八旗子弟的尸体漂浮在浑河上,河水都被染红了。
“主子?”守在殿外的亲兵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多尔衮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九月的盛京,夜风已经带着寒意。
远处,皇宫的轮廓在月色下朦朦胧胧,看不清真切。
更远处,是鳞次栉比的屋顶,是纵横交错的街道,是沉睡中的都城。
盛京,大金国的都城。
天命汗从这里起兵,统一女真各部;天聪汗从这里出发,多次破关入塞,掳掠大明。
崇德汗在这里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大清”,让这个昔日的小部落,有了问鼎中原的野心。
而现在,这座都城的主人,是他——爱新觉罗·多尔衮。
他今年三十二岁,正值壮年。
六年前,他跟随皇太极入塞,打到北京城下,差一点就活捉了崇祯。
两年前,皇太极暴毙,他联合诸王,拥立年幼的福临继位,自任摄政王,独揽大权。
他以为,大清的国运,会在他的手中达到顶峰。
可现在……
窗外,夜色深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南明的粮草,该到了。
两个月前,南京的朱由崧派使者前来联络。
双方一拍即合:南明提供粮草,大清出兵牵制李定国。
各取所需,各安其命。
第一批粮草被李定国等人劫了。
使者回来说,第二批粮草八万石,九月十五之前送到辽西。
今天已经是九月十九了。
粮草呢?
多尔衮的心沉了下去。
“来人。”
亲兵应声而入。
“派探马南下,看看南明的粮草到了没有。另外,广宁那边有没有消息?”
“回主子,广宁今日尚无消息传来。”
多尔衮眉头一皱。
往常,广宁每天都有军报传来。今日为何没有?
“再派一队探马,去广宁方向,探明情况。”
“嗻!”
亲兵领命而去。
多尔衮站在窗前,望着南方。
夜色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天亮后,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第一个消息:南明的粮草,没有到。
派去的使者回来说,南京那边出了变故,马士英和钱谦益正在争权,没人管粮草的事。
那八万石粮食,还在仓库里堆着,一粒也没运出来。
多尔衮脸色铁青。
第二个消息:广宁方向,至今没有军报。派去的探马,一个也没有回来。
多尔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召集诸王贝勒,紧急议事。
崇政殿内,阿济格,多铎,范文程,刚林等人齐聚一堂。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安——他们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广宁那边,可能出事了。”多尔衮开门见山,
“探马一个也没回来,军报也断了。杜度那厮,恐怕凶多吉少。”
殿内一片哗然。
阿济格霍然站起:“大哥,我率兵去救!”
“救什么?”多尔衮冷冷道,“你知道广宁现在是什么情况?明军有多少人?杜度还活着没有?什么都不知道,你去送死?”
阿济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范文程开口道:“主子,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广宁究竟发生了什么。臣建议,多派探马,分路南下,务必探明实情。”
多尔衮点点头:“准。”
刚林道:“主子,若广宁真的丢了,明军下一步必是北上盛京。我军当早做准备,加固城防,囤积粮草,调集各路人马。”
多尔衮又点点头:“准。”
多铎忽然道:“南明的粮草没到,咱们的存粮还能撑多久?”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沉默。
存粮。
这是最要命的问题。
去年豪格叛乱,多尔衮为了收买人心,抢了贵族的粮食分给士兵。
贵族们恨他入骨,但士兵们暂时被喂饱了。
可那些粮食,是从仓库里抢出来的。仓库里的存粮,本来就不多。
盛京城内,现有八旗军民二十余万,战马五万余匹。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一个天文数字。
户部尚书郎球战战兢兢地开口:“回主子,现有存粮……最多够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