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们活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孔毓真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活该?
孔家活该?
四月初,孔毓真逃到了徐州。
城门口有士兵盘查,他报了个假名,说是从北边逃难来的读书人,就被放进去了。
进城之后,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
他身上还剩一点碎银子,是临走时藏在鞋底里的,勉强能撑几天。
晚上,他睡不着,出门走走。
街上很热闹。酒楼茶馆,人来人往。
秦淮河上,画舫穿梭,丝竹声声。
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人,在船上饮酒作乐,笑声飘到岸上,格外刺耳。
孔毓真站在河边,看着那些画舫,忽然想起北边。
他想起那些被抄家的地主。
一路逃过来,他见过很多。
那些地主,有的是孔家的亲戚,有的是普通的乡绅。
他们的下场都一样,家被抄了,地被分了,人被赶走了。
有的被杀了,有的不知下落。
他想起那些佃户。那些佃户,从前看见地主,低着头,弯着腰,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他们站在自己分到的地头上,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孔毓真从来没见过。不是奉承的笑,不是讨好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想起那个给他窝头的佃户,想起他说的话:“因为你们活该。”
活该。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客栈的。
他只记得,那一夜,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直躺到天亮。
四月十五,他到了滁州。
滁州比徐州更繁华。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听得人如痴如醉。酒楼里,猜拳行令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孔毓真找了一家茶馆坐下,要了一壶茶,听人说书。
说书先生讲完《三国》,又讲了一段时闻。说的是北边的事。
“你们知道吗?北边那个闯王,把曲阜的孔家给抢了!”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孔家啊!圣人的后代!说抢就抢了!”
茶馆里一片哗然。
“为什么啊?”有人问。
“为什么?因为他们有钱呗。那可是孔家啊!一千多年来,积攒了多少财富。”
“那孔家的人呢?”
“全杀了!男的砍头,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