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了。从他逃出曲阜那天算起,整整一年了。
一年前,他还是衍圣公府的少爷,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
一年后,他蜷缩在南京城的贫民窟里,靠给人抄书度日,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
他想起孔胤芳的话:“你那些为民请命的念头,收起来吧。”
他想起王主事的叹息:“不是好心就有用的。”
他想起那些躲着他走的人,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无声的拒绝。
这个世道,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他低下头,继续抄书。是一本《千家诗》,给一个私塾先生抄的,能挣二十文钱。
二十文,够买两个馒头,一碗稀粥。
抄着抄着,他忽然停住了。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他探头望去,只见街上聚了一群人,正在听一个人高谈阔论。
那人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知道北边什么样吗?我告诉你们!那个崇祯,就是个暴君!他抓壮丁去辽东打仗,死了几十万人!那些当兵的,饿得吃人肉!看见小孩子就抓去煮了吃!”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那人继续说:“还有那些地主,全被杀光了!一家一家的,满门抄斩!女的被糟蹋,男的被活埋!惨啊!惨不忍睹!”
有人问:“那老百姓呢?”
“老百姓?”那人冷笑,“老百姓更惨!地没人种,粮没人收,满地的死人没人埋!那个崇祯,把北方弄得民不聊生,比建奴还狠!”
人群一阵唏嘘。
孔毓真听着这些话,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