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晦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得这么认真，刚才还带着调侃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竟莫名生出几分尴尬。
其实他心里从来没真的怪过合显。
他本来就一心想回现实，合显想借着他的现实锚点离开界外，本就无可厚非。
刚才的调侃，不过是接连十几场试炼下来，被系统的诛心局磨得烦躁，刚好逮着合显这个最亲近的人，随口撒个气罢了。
他清了清嗓子，连忙把话题岔开，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敷衍。
“呃，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不说这个了，走吧，还有最后几个席位。”
合显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还没走几步，周遭的黑暗便瞬间被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彻底吞没。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无声倾泻而下。
泛黄的斑驳墙壁，堆满病历夹的实木办公桌和墙角立着的锈迹斑斑的金属输液架一点点在他们眼前清晰成型。
江晦见过，甚至还闯过，只不过他那会儿闯的时候这里乱糟糟的。
这里是倒序第十八位——寂静疗养院的院长室。
江晦的指尖轻轻抚过办公桌的边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当年合显将整个副本的控制权当作礼物送给了他，哪怕他早已离开副本，意识也能随时随地穿透壁垒，看见疗养院内的每一处角落。
他见过无数新玩家不断进入副本，涌入这片死寂之地。
他也见过他们大多在离通关只有一步之遥时，因猜忌与贪婪自相残杀，最终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而此刻，他忽然想起了当年闯副本时，找到的第一份病历单。
病例上的01号病人，档案记录写着“挖通墙壁逃离疗养院，下落不明”。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个01号到底是谁，而合显，大概率比谁都清楚，这个从副本里逃走的病人，最终去了哪里。
于是江晦靠在办公桌边，看着院长室的场景在眼前愈发清晰，转头看向合显，开门见山。
“问你个事，当年这个副本里的01号病人，到底是谁？”
合显正翻着桌上的病历夹，闻言抬了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其实你已经见过了。”
江晦愣了一下，脑海里飞速闪过所有相关的身影，忽然想起刚才血温那句没头没尾的“报恩”，眉头一挑。
“是血温？”
合显点了点头，合上了手里的病历夹。
“那我就不懂了。”
江晦摸着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为什么一边帮血温从副本里逃走，一边又帮林医生完善他们的献祭仪式？这两件事，明明是反着来的。”
“因为我没办法阻止这场献祭。”
合显的语气收了几分散漫，认真了起来。
“这个副本的规则核心，就是靠献祭维持运转，就算我毁了一次仪式，副本也会重置，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卷进来，然后死在规则里。”
合显把病历夹插回柜子里，看着江晦说。
“不正确的献祭，只会死更多的人。”
“哦，经典电车难题是吧。”
江晦嗤笑一声，却没反驳。
“所以完善了献祭，就只用死副本里那些不配合的玩家？我记得副本结束后，那个叫赵玥越的女人，是你杀的。”
“那她死了之后，是谁顶上了她的缺？”
“不需要有人顶她的缺。”
合显摇了摇头。
“副本的核心任务从来都和她无关。”
“林医生当年没杀她，只是把她封印起来，也不过是因为暂时找不到比她更适配，更好用的容器罢了。”
他顿了顿，找了个最直白的比喻来解释这一状况。
“就像玻璃工艺飞速发展之前，在无数次失败实验里，诞生的那个相对完好的成品，总是珍贵的。”
“哪怕它其实并不完美，有裂痕，有气泡。”
“可一旦工艺成熟了，用什么容器，就无所谓了。”
听完合显的这番话，江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这是推动了他们的祭祀革命啊。提高技术水平，缓解原料带来的桎梏，挺——”
“挺厉害吧？”
合显立刻接话，笑得一脸得意。
“挺不是人。”江晦瞥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还好，我也差不多。”
两人正聊着，对面的待客沙发上，突然传来两声刻意的清嗓子的咳嗽声。
他俩同时抬头，就看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的弧度，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