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回到了现实里年少时一起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什么都不说，也不觉得尴尬的日子。
最终还是江晦先开了口，他转头看向合显。
“对了，当时这个副本结束之后，你为什么要在槐树洞里露个眼睛出来吓我？你都不怕我当时以为是漏网的Npc然后应激，一刀给你捅过去吗？”
“我没想吓你啊。”
合显扯了扯鬓边的头发，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我其实就是想看看你。”
“看我干什么？”
“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合显的语气轻了下来，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毕竟我在现实里突然失踪之后，我们就很久没见了。我想知道，没了我这个麻烦，你过得好不好。”
江晦挑眉，对他这颇为矫情的说辞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
“拜托合大少，到底我俩谁是谁的麻烦啊。”
随后又说。
“那之前你给我托梦那会儿，没见到我的样子？”
“那时候，有点不愿面对。”
合显坦诚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江晦脸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之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看来外面的就业环境，确实挺难的。”
江晦瞬间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进界外前，在现实里焦头烂额的日子，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房租催缴的短信一条接一条，连吃一碗加蛋的牛肉面都要犹豫半天。
原来穷真的能影响面相。
原来合显都看在眼里。
他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一动，深渊能量顺着指尖蔓延出去，精准地找到了藏在槐树林深处的五日镇规则锚点，轻轻一捏，便将其彻底捏碎。
【试炼通过！拔除五日镇规则锚点！】
【系统惩罚：抹除「五日镇」副本所有生存抗性增益！】
风还在吹，槐花香依旧清甜，少女的歌声却渐渐消散了。
江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槐花瓣，抬眼望向槐树林的尽头。
那里，就是整场宴席的最后一个席位，也是长桌的终点，那扇通往现实的门，已经近在咫尺了。
整场宴席的最后一个席位，也是江晦踏入界外的起点。
两人并肩向前走着，却迟迟没有载入副本场景。
江晦没有恼怒，也没有急躁，依然镇定地往前走着。
他一边走一边开口询问。
“你还记得我进界外的第一个副本叫什么名字吗？”
“七日还魂。”
合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脱口而出，连半个字也没错。
江晦笑了笑，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周遭的黑暗骤然褪去，眼前不再是他们预想中那个阴森诡异的山村景象，而是一个老旧到褪色的老式城乡巴士车站。
斑驳的白墙掉了皮，露出里面红砖的痕迹。
挂在屋檐下的铁牌锈迹斑斑，连油漆都剥落得看不清字迹。
江晦确实从没来过这里。
当年他被合显的道具拽进界外，一睁眼，就已经在开往副本村子的颠簸巴士上了。
他连车站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更别提知道原来副本开始之前还有这么一段了。
这新鲜的场景倒是让他生出了几分意外的情绪。
他摸了摸下巴，抬脚迈过车站门口半高的水泥门槛，走了进去。
里面的场景和他想象中的老式车站几乎分毫不差。
因为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这里到处都透着一股陈旧的复古气息。
狭小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售票大厅、人工窗口、上车口全都挤在一块，连个像样的隔断都没有。
地面上横七竖八堆着鼓囊囊的蛇皮袋、磨得起毛的帆布大包，还有捆得结结实实的塑料桶。
人来人往，吵吵嚷嚷。
买票全靠扯着嗓子喊，混着各地的方言，热闹得不像个界外副本，倒像真的回到了几十年前的现实人间。
江晦使劲揉了揉眼睛，想看清售票窗口上方挂着的牌子。
他看看除了他们要去的副本村子，上面还写着什么别的目的地。
可不知为什么，就像在梦里看字一样，那些笔画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怎么都看不清，视线一落上去，就变得模糊扭曲。
他抬手，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合显。
“怎么不吭声？大少爷没来过这种地方，看傻了？”
合显挑了挑眉，回怼了一句。
“你跟我差不多大，少在这儿摆长辈谱。”
“你看，这就是你小资思维的局限性了。”
江晦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