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系统的脉冲太强,就在接口处增加电磁屏蔽层。
生命维持系统的传感器太敏感,就更换更稳定的型号。
防护系统的温控波动太大,就重新设计控制算法,导航系统的姿态传感器受干扰,就在传感器周围增加磁屏蔽罩。
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每一个解决方案,都会带来新的问题。
增加电磁屏蔽层,会让能源系统的散热效率下降3%。
散热效率下降,就需要增加冷却系统的功率。
冷却系统功率增加,又会消耗更多电力。
更多电力消耗,意味着反应堆需要更高的功率输出。
更高的功率输出,又会产生更强的电磁脉冲。
更强的电磁脉冲,需要更厚的屏蔽层。
这是一个螺旋,一个没有尽头的螺旋。
更换更稳定的传感器,意味着传感器的响应速度会下降0.5秒。
0.5秒的延迟,在应急情况下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区别。为了弥补这0.5秒的延迟,需要在系统中增加预测算法。
预测算法需要占用计算资源,计算资源的占用会影响其他系统的响应速度。其他系统的响应速度下降,又需要更多的补偿算法。
重新设计控制算法,意味着要推翻之前三年的工作。新的算法需要重新验证,重新测试,重新与所有系统联调。
联调过程中会发现新的问题,新问题需要新的解决方案,新方案又带来新问题。
这就是“单点最优”与“系统最优”的区别。
把每一个子系统都做到100分,系统可能只有60分。
为了把系统做到100分,可能需要把某些子系统降到80分。
但哪些子系统可以降,降到多少,降了之后会不会引发新的问题?没有人知道。
因为系统的复杂度,已经超越了人类认知的边界。
——
现在两年过去了。
测试进度却卡在这里。
甚至比建造的难度,还要复杂一些。
这就是缘故。
系统联调的第二年,测试团队遇到了一堵墙,不是技术上的墙,是认知上的墙。
启明星一号的子系统总数是上万个,模块总数是数十万个,零部件总数更是达到千万级别。
子系统之间的接口总数是一千二百个,模块之间的接口总数是四万个,零部件之间的接口总数是六十万个。
每一个接口,都有三种状态:正常、异常、临界。
正常状态下,系统稳定运行。
异常状态下,系统会报警或停机。
临界状态下,系统看起来正常,但内部已经埋下了隐患。
要完整测试所有接口的所有状态,需要的测试次数是百万次。
如此恐怖的工程量,即使有盘古这样的超级AI,有量子计算机这样的超算设备,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测试。
所以,测试只能抽样。
抽取最关键的接口,测试最关键的状态。
但“关键”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判断。
判断可能出错,可能漏掉那些看起来不重要、但组合起来会致命的接口。
——
“也就是说,光是测试,就需要几十年?”
杨牧深呼吸,压下心中的烦躁。
武元清点点头。
“没办法,科学是严谨的,大家都无法承担一丝疏漏,在太空,很可能一个小螺丝的松动,一个小数点数值的波动,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一艘举全人类打造的唯一宇宙飞船,就彻底完了。”
可不是。
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这艘飞船,没问题。
谁都保证不了。
你建造个小茅房都可能到处是问题。
打造一艘小木船都可能全是破绽。
更别说这种体量的星际飞船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即使两年过去了,每天的测试,都会发现问题。
从无例外。
这种情况,更是没人敢说,能飞。
宇宙开发,绝对不是说的那么简单。
那是一套前所未有的体系,和复杂恐怖到让人眼晕的工程流程。
没有人能承担毁灭人类未来的后果,张口说,没问题了。
杨牧自己都不敢。
如果真的起飞了,出了事,那他就是整个人类的罪人。
历史书上,能骂他几万年。
因为,蓝星,人类,真的无法再打造出第二艘了。
起码几百年内,做不到。
这一艘启明星号,已经把人类给吸干血。
但是,那只是理论上的。
现在的杨牧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