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山脚下,连绵十里的营帐在暮色中如同沉睡的巨兽。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将帐中烘得暖意融融。
几盏牛油大烛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照在南疆主帅耶律雄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映出几分不怒自威的煞气。
耶律雄今年五十出头,是南疆王的亲弟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三回。
他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此刻正靠在虎皮大椅上,听跪在地上的斥候禀报。
“——裴烈将军败退三十里,折了张豹、李通、王虎三员大将,军心不稳,请求主帅增援。”
斥候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每说一个字,帐中众将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砰!”
一只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裴烈这个废物!”
一个黑脸大将猛地站起身,正是耶律雄麾下第一猛将——呼延灼。
此人生得如同铁塔一般,满脸络腮胡子,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声如洪钟:“三万前锋,被三千人打得落荒而逃?他还好意思求援?某要是他,直接抹脖子算了!”
“呼延将军息怒。”
另一个瘦削的中年将领缓缓开口,此人姓陈名文广,本是中原读书人,因科举不第投了南疆,做了耶律雄的幕僚。
他生得白净,留着一缕山羊胡,一双眼睛总是眯着,显得城府极深。
“裴烈将军虽然败了,但并非败在兵力不足,而是败在轻敌。”
他慢悠悠道,“那曾秦以一敌三,连斩三将,确实勇猛。但勇猛又如何?
他只有一个人。咱们八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呼延灼瞪着他:“陈先生的意思是?”
陈文广捻着胡须,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那曾秦再厉害,也只是一头猛虎。猛虎虽凶,架不住群狼。
咱们只需派大军压上,不给他单挑的机会,他那些勇武又有何用?”
耶律雄靠在虎皮椅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笃……笃……笃……”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让帐中众将都不敢出声。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钝刀划过磨石:
“那曾秦,真有那么厉害?”
斥候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回主帅,小的亲眼所见!
张豹将军一个照面就被斩首,李通将军两刀毙命,王虎将军……王虎将军连刀都没来得及拔!”
帐中一片沉默。
呼延灼脸上的怒气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耶律雄却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好啊,”他慢悠悠道,“本王打了三十年仗,还没见过这么能打的。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央的沙盘前,负手而立。
沙盘上,青石关、宣府镇、狼牙山……地形一目了然。
“裴烈败了,但败得好。”
他道,“至少让咱们知道,对面来了个硬茬子。”
他指着沙盘上青石关的位置:“曾秦的三千人,如今就扎在这里。周人的援军——张广德的五千人,周德威的五千人,也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加起来,一万三。”
呼延灼瓮声瓮气道:“主帅,一万三算什么?咱们八万大军,一人一脚也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是啊主帅,”另一个将领也道,“那曾秦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咱们不跟他单挑,直接大军压上,看他能杀几个!”
陈文广捻着胡须,也点了点头:“呼延将军说得是。猛虎架不住群狼。只要咱们不乱,不给他可乘之机,他那些勇武,在万军之中,又能发挥几分?”
耶律雄听着众将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
他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开拔。本王要亲率五万精兵,去会会那位曾侯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森冷起来:“至于裴烈……让他戴罪立功。若再败,提头来见。”
“是!”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石关外的平原上,便已杀声震天。
五万南疆大军,铺天盖地而来。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马蹄踏地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呐喊声,号角的呜咽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神机营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三千士兵列成三排,火铳手在前,刀盾手在中,长矛手在后。
每个人都握着手中的兵器,手心里全是汗。
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