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得不承认,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传令……退兵!”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号角声响起,那是撤退的命令。
可这命令,已经没有必要了。
因为南疆军早就溃了。
五万大军,如今如同一盘散沙,四散奔逃。
有的往南跑,有的往西跑,有的甚至往北跑——那是大周的方向,跑过去就是送死。
耶律雄在亲卫的簇拥下,仓皇向南逃去。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那道红色的影子,还在乱军中冲杀。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天。那面“忠勇”大纛,始终紧紧跟在他身后,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曾秦……”
他喃喃道,“本王记住你了。”
曾秦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手中的秋水雁翎刀已经砍得有些钝了,刀刃上满是缺口,刀身上糊满了血迹和碎肉。
他的官袍早已被血浸透,原本的绯色变成了暗红,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可他没有停。
他骑着枣红马,继续向前冲,追着那些溃逃的南疆兵,一刀一个,毫不留情。
直到追出二十里外,他才勒住马。
身后,神机营的将士们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有的甚至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可他们的眼睛都亮得吓人,脸上满是狂喜。
“赢了!我们赢了!”
“五万大军!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
“侯爷威武!侯爷威武!”
欢呼声震天动地。
曾秦勒住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望向南方,那里,溃逃的南疆军已经消失在天际线上。
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兵器、旗帜,和浓浓的血腥味。
张广德策马冲过来,满脸是血,可那嘴咧得跟瓢似的。
“侯爷!您看见了吗?五万!五万大军!被咱们打跑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在马背上手舞足蹈,“我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火铳!火铳太厉害了!您的战术太厉害了!”
周德威也策马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侯爷神勇!末将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看着曾秦,眼中满是敬佩,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
曾秦下马,扶起他。
“周将军请起。今日之功,是全军将士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他目光扫过那些欢呼的将士,高声道:“兄弟们辛苦了!今日大胜,回去之后,每人赏银十两!阵亡的兄弟,抚恤加倍!”
欢呼声更加震天。
“侯爷千岁!侯爷千岁!”
石头凑过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侯爷,您真厉害!呼延灼那一斧头,那么大的斧头,您一下就躲过去了!然后一刀,就把他砍了!
您看见他脑袋飞起来没有?咕噜噜滚出老远……”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兴奋得像过年。
曾秦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终于,他看见了湘云。
那个傻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正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他。
她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妆早就被汗水冲花了,黑一块白一块的,那几根粘上去的胡子也不知掉到了哪里。
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泪。
曾秦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没事吧?”
湘云摇摇头,眼泪哗哗往下流。
曾秦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手上有血,有泥,抹在她脸上,更花了。
可湘云一点都不在乎。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官袍,看着他手中那柄砍得满是缺口的刀,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疲惫。
“相公……”她哽咽道,“你……你杀了好多人。”
曾秦沉默片刻,才道:“是啊,杀了好多人。”
湘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曾秦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都过去了。”
周围,将士们看见了这一幕,都愣住了。
那个黑脸、粗眉、粘胡子的“史云”,怎么……怎么抱着侯爷哭?
石头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张广德和周德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史云”总是怪怪的,走路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