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低声道,“臣……”
“不必说了。”
皇帝打断他,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一万三千将士,高声道,“将士们辛苦了!朕,在此谢过!”
他对着大军,深深一揖。
一万三千将士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声震云霄,连天上的雪花都被震得簌簌乱飞。
皇帝直起身,拍了拍曾秦的肩:“走,跟朕回宫。”
曾秦点点头,正要跟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是湘云。
这傻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从亲兵队里钻了出来,正站在人群后面,呆呆地看着他。
她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妆早就被风雪冲刷干净了,露出本来面目——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眉眼弯弯的,正冲着他笑。
可那笑容里,有泪。
曾秦心中一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着皇帝走进永定门。
身后,湘云捂着嘴,泪流满面。
曾秦凯旋的消息,比大军进城还快。
早在两日前,信使便已飞马入京,将大捷的喜讯报入宫中。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下旨:三日后,亲率文武百官,出永定门迎候。
这两日里,京城就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曾侯爷三千破五万!杀得南疆蛮子屁滚尿流!”
“不止呢!听说他一个人连斩三将,一刀就把呼延灼的脑袋砍下来了!那呼延灼,可是南疆第一猛将!”
“还有那火铳!三段击!三千支火铳一起放,那阵势,比打雷还响!南疆骑兵还没冲到跟前就倒了一片!”
“啧啧啧,这位曾侯爷,真是天神下凡啊!”
“可不是!先是守城,一箭射杀北漠王;如今又出征,三千破五万!咱们大周有他,还怕什么蛮子?”
百姓们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仿佛那三千破五万的人是他们自己。
可也有人心里不是滋味。
朝中那些大臣,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各怀心思。
内阁首辅杨廷和坐在轿子里,一路往永定门去,脸色平静如水,可那双老眼里,却闪着复杂的光。
他是三朝元老,辅佐过先帝,又辅佐当今圣上,满朝文武谁不敬他三分?
可这个曾秦,短短一年,从家丁爬到侯爷,从侯爷爬到太子少师,如今又立下这般大功——往后,这朝堂上,还有他杨廷和的位置吗?
他闭上眼睛,靠在轿壁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笃……笃……笃……”
那声音,一下一下,像在丈量着什么。
另一顶轿子里,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庭之的脸色就没那么平静了。
他阴沉着脸,手指攥着座椅扶手。
曾秦又立功了。
又立大功。
他儿子陈景行,如今还在翰林院坐冷板凳,整日写那些没人看的文章。
而他曾秦,已经成了人人称颂的英雄。
凭什么?
就凭他运气好?就凭他敢拼命?
陈庭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换上副笑脸。
他宦海沉浮三十年,最懂得一个道理——面上要过得去,心里要有数。
顾言之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是礼部尚书,和亲之事是他一手操办的。
如今曾秦出征大胜,和亲自然作废,他顾言之的脸面往哪儿搁?
那些御史,那些言官,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呢。
“大人,到了。”轿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言之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轿子。
永定门外,百官云集。
内阁、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三品以上的官员,来了几十个。
他们穿着簇新的官袍,按品级排列,个个正襟危坐,面色肃然。
可那肃然之下,藏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南方。
风雪中,一支队伍缓缓出现。
最前面,是一面巨大的旗帜,上书“忠勇”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下,一个年轻人策马而来。
他穿着绯色官袍,外罩玄狐大氅,头上没有戴盔,只束着玉簪,露出清隽的面容。
他的身后,是一万三千将士。
三千神机营扛着火铳,步伐整齐;五千步卒刀枪如林;
五千骑兵战马嘶鸣。
俘虏的南疆兵低着头走在中间,缴获的战马和兵器铠甲堆成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