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透,宋钦宗已携搜刮而来的金银珠宝,在几名心腹太监与少量侍卫的簇拥下,再次登上龙辇,向金军大营行去。
此番他面色如土,眼中尽是惶恐,既忧金银不足触怒金人,更惧茂德帝姬未至之事遭其追究。
不多时,龙辇抵达金营。完颜宗翰与完颜宗望早已立在营门之前,神态倨傲如旧。二人目光扫过车驾后的财物,脸色便是一沉。
“南朝皇帝,”完颜宗翰踏前一步,声音寒如霜雪,“本帅所要百万黄金、千万绸缎,仅止于此?还有——茂德帝姬何在?”
宋钦宗浑身一颤,急忙躬身,话音发抖:
“元帅息怒!汴京府库早空,此乃朕竭尽民间所得,乞元帅宽限数日,朕必再行筹措!至于帝姬……”
他喉头滚动,强作镇定道:“护送帝姬的五百禁军途中遭遇乱兵,无一幸免……朕疑是武松所为。如今帝姬下落不明,恐难前来……”
完颜宗翰与完颜宗望对视一眼,疑色一闪而过,旋即化作讥诮。二人心照不宣——茂德帝姬不过余兴,宋钦宗方是要害。勤王之师已退,汴京孤悬,此时正是扣留此君、逼出宋徽宗的大好时机。
完颜宗望冷笑:“帝姬之事暂且不提。金银虽不足,倒也罢了。唯今另有一事,需你即刻去办。”
宋钦宗如蒙大赦,连声道:“元帅尽管吩咐,朕无有不从!只求元帅守信撤兵……”
“撤兵?”完颜宗翰嗤笑打断,“你倒也天真!前番允你撤兵,不过权宜之计。今日告诉你——你,走不得了。”
宋钦宗如遭雷击,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元帅岂能失信!明明答允朕……”
“本帅自然守信,”完颜宗望猛地上前,一把攥住宋钦宗衣襟,目光如刀,“但你须亲笔修书,请你父皇即刻前来我营,共议割地之事!”
“为何定要父皇亲至?”宋钦宗浑身战栗,“割地之事,朕便可决断……”
“你决断?”完颜宗翰俯视着他,满眼轻蔑,“你这懦弱昏主,今日在此应承,回城之后若你父皇不认,本帅岂非白费功夫?”他声调骤厉:“实话与你说明:割地议和这等大事,非你父子二人同在营中,共同画押不可!否则——”他猛然挥手,“本帅便挥军破城,屠尽汴梁,教你赵氏宗庙彻底倾覆!”
宋钦宗瘫软在地,泪如雨下。金人这是要将他父子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可他已无路可退——不从则城毁人亡,从则江山尽丧。
挣扎良久,他终是惨然点头:“朕……朕写便是。”
完颜宗翰二人相视一笑,令人取来纸笔。宋钦宗执笔之手颤抖不止,泪渍染透纸笺,只得强忍屈辱,一字一句写下书信,催请徽宗速至金营,不得延迟。
书成,完颜宗翰接过略览,满意颔首,随即挥手示意左右:“带下去,与前番那些侍卫关在一处,严加看守!”
两名金兵应声上前,粗暴架起宋钦宗便向营后拖去。宋钦宗挣扎哭喊:“尔等答应过朕!父皇若来,便放朕回去——”
哀嚎声渐远。完颜宗望望其背影,放声大笑:“兄长妙计!今拘此君,再诱其父,赵氏父子尽在掌中,宋室江山便是我大金囊中之物!”
完颜宗翰目露寒光:“传令:遣使速送此信予宋徽宗,限其三日内来营,逾期即攻城!营中戒备加倍,绝不可令其走脱!”
“遵令!”众将齐声应和,声震营垒。众人皆明:大宋气数已尽,二帝同囚,汴京孤城,覆灭只在朝夕。
而赵氏父子这对昏聩之君,终将沦为金人阶下之囚,永镌史册之耻。
金军使者携宋钦宗亲笔书信,快马疾驰入汴梁城,径直闯入皇宫,将书信递到了宰相张邦昌手中。
此时的汴梁城,早已不是赵氏天下——勤王之师被撤,禁军溃散,宋钦宗被拘金营,张邦昌早已暗中掌控了汴梁的城防与朝政,宫中侍卫、朝中大臣,多已被他收买或胁迫,偌大的汴京城,尽在其股掌之中。
张邦昌手持书信,匆匆浏览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与得意。
不多时,张邦昌身着紫袍,头戴宰辅冠冕,带着几名心腹随从,径直前往宋徽宗隐居的龙德宫。
此时的宋徽宗赵佶,早已没了往日的风流洒脱,鬓边染霜,神色萎靡,终日沉湎于书画,妄图逃避乱世的屈辱与惶恐。
自禅位给宋钦宗后,他便深居简出,不问政事,可乱世的风雨,终究还是没能饶过他。
“太上皇,臣张邦昌,有要事启奏。”张邦昌步入殿中,语气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倨傲,目光扫过神色萎靡的宋徽宗,没有半分真正的敬畏。
宋徽宗缓缓抬眼,神色慵懒,语气淡漠:“何事?如今桓儿在朝,朝政皆由他决断,你来寻朕,无用。”
张邦昌上前一步,将宋钦宗的书信递到宋徽宗面前,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凝重:
“太上皇,陛下已被金军扣留于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