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真定府城下的惨败、完颜宗翰被阵斩挑首的惨状,如同化不开的阴云,沉沉压在每一个金兵心头,帅帐之内,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烛火都似被这凝重气氛慑得摇曳不定。
帐内众将或垂首不语,或面色惨白,再无半分此前南下时的骄横跋扈,人人心中都揣着难以掩饰的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出。
真定府如同一块死死卡在咽喉的硬骨头,进不能破,退不能避,硬生生将这支南下大捷的金军,逼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良久,完颜宗望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冰冷,却带着金军主帅独有的沉稳威严,轻轻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诸位,如今宗翰战死,大军新败,真定府受阻,北归之路被断,后路又暗藏勤王宋军之忧,尔等皆是跟随我大金征战多年的老将,各有领兵守土之责,眼下局势,有何计策,尽管道来,不必顾忌。”
他话音刚落,帐内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随即一员面色黝黑、脾气暴烈的万户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满是悍不畏死的血气:“元帅!末将银术可请战!那武松不过是仗着火器犀利,侥幸胜得一场,我大金铁骑纵横天下,灭辽破宋,从未惧过任何对手,岂能被一个宋蛮夫吓破胆!”
“末将愿率本部死士,连夜整军休整,明日天一亮便再度强攻真定府,定要为为宗翰元帅报仇,踏平那座城池,取武松首级回来!”
这员万户一心想洗刷败军之耻,话音掷地有声,周身透着拼死一战的狠劲,可话音落下,帐内却无人应声附和,反倒多了几分隐晦的迟疑与畏缩。
完颜宗望抬眼看向银术可,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淡淡的赞许,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银术可将军这份忠勇胆气,堪称我大金表率,值得诸位效仿。”
接着,他话锋一转:“只是将军想过否,强攻一事,眼下绝非可行之策。白日里两轮火炮轰鸣,三段火枪轮番齐射,我军上千精锐转瞬便毙命阵前,宗翰亲率主力冲锋,一身勇武不输旁人,尚且被武松阵斩于阵前,挑首示众。”
他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将,语气沉缓:“你要去领兵强攻,可麾下士卒,如今闻武松之名便已胆寒,见那火器便心生怯意,士气尽丧;
军械粮草损耗大半,攻城器械所剩无几,即便你有必死之心,恐怕也难破宋军防线,强行攻城,不过是徒增伤亡,于大局无补。”
银术可虽心有不甘,却也无言反驳,面红耳赤地抱拳道一声“元帅教训的是”,悻悻落座,再也不多言。
见主战之策被否,帐内又安静片刻,一名行事谨慎的千户小心翼翼站起身,低着头,低声提议:“元帅,既然真定府难攻,武松大军此刻士气正盛,不如……咱们暂且率军折返汴京,依托汴京城池固守休整,再做后续打算?”
这话一出,帐内不少将领微微点头,面露赞同之色,都觉得退守汴京算是眼下最稳妥的退路,可完颜宗望并未动怒,依旧先缓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对属下思虑不周的提点:“你有退守求稳的心思,倒也合乎常理,只是这份思虑,太过片面,未曾看清全局。”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至帐中,目光扫过众将:“若是此刻折返汴京,看似是退回根基之地,实则是自投罗网。如今宗翰战死、我军大败的消息,早已随着溃兵传开,用不了多久,宋朝各路勤王大军,定会纷纷赶赴汴京周边,四面合围,断我归路。”
“我们此次率军北归,本就是为了避开宋军勤王主力,带着掳掠的财物、俘虏的君臣返回大金,若是此刻折返,正好撞进宋军的包围圈,前路被武松堵死,后路被勤王大军截断,我军数万将士,都会困死在汴京城内,插翅难飞。”
“更何况,真定是我军北归的必经之路,绕不开,退不得,此路,必须平安通过,退守汴京,绝非良策。”
两个提议尽数被完颜宗望驳回,帐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再无一人敢主动开口。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个个面露难色,低头不语——强攻,明知是死路,无人敢担责;
退兵,又有全军覆没之险,武松的勇武、宋军的火器犀利,他们早已亲眼见识,谁也不想再去碰这个硬钉子,帐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气氛再次压抑到了极点。
完颜宗望看着一众沉默不语的将领,心中虽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却也深知众将顾虑,并未怪罪,只是蹙眉沉思,苦苦思索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帐下时立爱缓缓起身,对着完颜宗望躬身一礼,压低声音,神色阴鸷地缓缓道出一条毒计:
“元帅,老臣倒有一计,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让我大军安然通过真定府,不知当讲不当讲。”
“时将军速速道来!”完颜宗望眼前一亮,连忙开口催促,语气里满是期许。
时立爱缓缓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狠厉,沉声说道:“元帅,我们手中,还攥着两张足以拿捏宋军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