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次郎蹲在工棚门口,手里捧着一碗粥,却半天没喝一口。眼睛望着远处那个用木板搭成的临时考场,手心全是汗。
“次郎,”小野端着碗凑过来,“你紧张什么?你不是都会了吗?”
佐藤摇摇头:“不知道。昨晚复习到半夜,今早起来全忘了。”
小野撇嘴:“你每次都这么说,考完又说‘其实也没那么难’。”
佐藤没理他,继续盯着考场的方向。
今天是蒙学堂初级班考核的日子。两个月来,他们这批人学了百二十个汉字,加减算法,还有简单的记账。考过了,就能升中级班,还能拿到脱俘籍的凭证——有了这个,就不再是俘虏,而是自由民,可以分田落户,想去哪儿去哪儿。
考不过,就得继续当俘虏,继续干活,等三个月后的补考。
“次郎。”
佐藤回头,看见蒙学同窗二郎走过来。
“二郎,你也去考?”
二郎点头,在他旁边蹲下:“试试。万一过了呢。”
佐藤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前当过武士,应该认得字吧?”
二郎苦笑:“武士认得字,但不认得你们学的这种。”他顿了顿,“宋人教的,和咱们学的不太一样。”
佐藤点点头。他也发现了,宋人教的汉字,发音是宋人的发音,写法也有些不同。但这几个月学下来,他觉得宋人的字更好写,更容易记。
“第一批,进场!”考场那边传来喊声。
佐藤霍地站起来,碗里的粥差点洒了。
二郎按住他:“慌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批。”
佐藤讪讪地坐下,继续盯着考场。
第一批进去的是五十个人,半个时辰后出来,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垂头丧气。佐藤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
巳时,第二批进场。
佐藤次郎坐在简陋的课桌前,攥着笔的手,指节泛白。面前摆着一张试卷,汉字默写、算术题、还有一篇小作文:“我的家乡”。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
“时间到。”监考的先生走过来,收走考卷。
佐藤站起身,走出考棚。
外面,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看见二郎正站在不远处等他。
“次郎,你作文写的什么?”二郎问。
“写老家。”佐藤道,“筑后的山,筑后的水,还有……”他顿了顿,“还有等我的樱子。”
二郎咧嘴笑:“我写的是太宰府的码头。那水泥,那栈桥,那大船——我写的可细了,监考官都点头。”
佐藤也笑了。两个月前,二郎连自己名字用汉字都写不好。现在,他能写百余字的作文了。
午时,博多湾工地食所。
佐藤端着一碗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旁边蹲下几个人,都是俘虏营的熟人,有山本,还有几个同窗。
“次郎,”一个年轻同窗凑过来,“考的怎么样?”
佐藤想了想:“应该……还行吧。”
年轻人叹了口气:“我就差两道算术题。下个月再考。”
“好好学。”佐藤道,“我刚开始也什么都不会。多背,多练,就过了。”
年轻人点点头,又凑近些,压低声音:“次郎,你说……宋人为什么要教咱们认字?让咱们当一辈子苦力不是更好?”
佐藤愣了一下,想了想,道:“我听先生说,官家说,每一个人都应该有机会。”
“机会?”年轻人不解,“什么机会?”
佐藤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想起这两个月在蒙学堂学到的东西,想起先生讲的那些道理,想起先生拿倭国和大宋做的比较。
“你记得先生讲的石见村吗?”他问。
年轻人点头。
“先生拿石见村举过例子。”佐藤道,“说以前倭国的时候,老百姓种地,要交五成甚至六成的租子。武士老爷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告都没地方告。”
年轻人沉默。
佐藤继续道:“现在呢?石见村的人,分了自己的地,三年不用交税。武士再敢欺负人,可以到衙门告状。村里还办了蒙学堂,孩子都能认字。”
他看着年轻人,一字一顿:“这就是机会。”
年轻人若有所思。
旁边一直沉默的山本忽然开口:“次郎说的对。”
众人看向他。
山本缓缓道:“我活了三十余年,当过武士,也当过俘虏。以前觉得,老百姓就是牛马,天生该被使唤。可现在……”他顿了顿,“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
他站起身,拍拍佐藤的肩膀:“恭喜你,从此便是大宋编户了。”
佐藤看着他,忽然问:“山本,你不考吗?”
山本苦笑:“我老了,脑子记不住。不过——”他望向远处那座正在兴建的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