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言尽于此。法皇,上皇,请三思。”
他转身,慢慢走出御所。
白河法皇坐在蒲团上,看着那碗已经凉了的茶,沉默了很久。鸟羽上皇也坐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殿外,那棵老松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钟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悠远。
白河法皇忽然开口:“把那个……”
鸟羽上皇抬起头。
白河法皇没有说下去。他看着窗外那棵松树,看着阳光穿过针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像碎金。
“把那个破碗收好。”他终于说。
侍从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端起那只粗陶碗。
白河法皇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件华丽的法服上,照在那顶高高的乌帽子上。他看着那棵松树,忽然想起觉空说的那些话——根扎得深,就不怕风霜。
“来人,”他说,“准备笔墨。”
他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窗外,松针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语。
他终于落笔,写了几个字。字迹有些歪斜,但很用力。
鸟羽上皇走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纸上写着:开城。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觉空法师转交岳元帅。
白河法皇放下笔,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法师说得对,”他说,“根扎得深,就不怕风霜。朕这把老骨头,也该扎扎根了。”
鸟羽上皇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有些歪斜的签名。
窗外,松针还在响。钟声从比叡山传来,穿过雨后的雾气,穿过京都的街巷,穿过那些破败的屋檐和褪色的旗帜,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