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车速慢了下来。不是他减速，是怨念在压他。那些看不见的、沉甸甸的、像是有人在他肩膀上放了一麻袋石头的重量，来自十万年的仇恨。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人，都留下了一点东西。不是灵魂，不是鬼魂，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像是能量守恒定律一样无法被消灭的东西——执念。“我死得不甘心”的执念，“我还没打完”的执念，“我还没回家”的执念。它们汇聚在死亡谷的中心，像一颗由仇恨构成的恒星，在灰红色的天空下，发出暗红色的、沉闷的、像是心跳一样的光。
战争之王的声音从那颗恒星里传出来，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有人在你的意识深处放了一个低音炮，每一个字都震得你脑仁疼。
“又来了一个想终结战争的人。”
林枫没有停车。他的油门踩得更深了，“双子神座”的金色光芒在暗红色的怨念中像一把正在被熄灭的火，但它还在烧。
“你知道之前有多少人试过吗？”
林枫没有回答。
“三亿七千万。”
那个数字落在死亡谷里，没有回声，没有共鸣。三亿七千万个想终结战争的人，三亿七千万次尝试，三亿七千万次失败。他们有的带着和平协议来，有的带着超级武器来，有的带着爱与希望来。他们都死了。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和平是禁忌，休战是背叛，爱与希望是比子弹更可笑的东西。他们的尸体被炸碎，被踩进泥土，被新的一层血覆盖。他们变成了怨念的一部分，变成了那颗暗红色恒星的燃料，变成了“战争永续”这四个字里的一笔一画。
“他们全都死了。”战争之王的声音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冰冷的、像是外科医生在陈述手术结果一样的平静。它不是来嘲笑林枫的，它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三亿七千万次事实。
林枫终于停了。“双子神座”的金色光芒在暗红色的怨念中只剩下最后一圈薄薄的光晕，像冬夜里最后一盏还没熄灭的路灯。他抬头看着那颗暗红色的恒星，看着那三亿七千万个想终结战争的人留下的执念，沉默了三秒。
“那是他们。”林枫说，“不是我。”
战争之王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林枫注意到了。那是它在咀嚼，在消化，在试图理解这句话与之前三亿七千万句话有什么不同。它处理了三亿七千万次“我要终结战争”，每一句都可以被归类，被分析，被预测。但“那是他们，不是我”——这句话里有一个变量不在它的数据库中。“我”。不是“终结战争的人”，不是“和平使者”，不是“第 三亿七千万零一个”。是“我”。是一个具体的、独特的、不可复制的、无法被任何战争模型预测的个体。
战争之王的暗红色光芒跳动了一下。
远处，红脸疤眼和蓝头盔同时感觉到了那一下跳动。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在十万年不变的战场上，在永恒循环的仇恨中，有什么东西第一次出现了“不一样”。红脸疤眼摘下头盔，用那只红色LEd灯和那只仅存的真眼睛同时看向死亡谷的方向。蓝头盔也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没有伤疤的、但眼睛已经老得像一百岁的脸。
“他在里面。”红脸疤眼说。
“谁？”蓝头盔问。
“那个说‘战争没有第三方’的人。”红脸疤眼的声音不再像打雷了，他的嗓子坏了太多年，但此刻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念一个人的名字。“他不是来劝架的。他是来——”他找不到那个词。十万年的战争词汇表里，没有那个词。
蓝头盔替他找到了。“他是来结束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十万年战争中的第一次对视。不是隔着瞄准镜的对视，不是隔着烟雾弹的对视，是两个人，面对面，没有武器，没有仇恨，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红脸疤眼的红色LEd灯在那一刻闪了一下——不是故障，是它在变色。从红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它没有变成蓝色，它只是停在了橙色和红色之间，像一颗正在犹豫要不要天亮的星星。蓝头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也在变，不是颜色，是光。那双一百岁的、老得像战争本身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的光。
“他要是失败了怎么办？”蓝头盔问。
红脸疤眼看着死亡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