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笑着闭上眼睛的”。身中三枪——肩膀一枪，腰侧一枪，胸口一枪。前面两枪是冲线前中的，他没吭声，硬撑着抓到了徽章。胸口那枪是终点后中的，不知道哪个死士在最后一刻射出的流弹，穿过了他的肺叶，卡在心脏旁边。
蓝波抱着他，手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赤焰满是血污的脸上。
“我们……赢了吗？”赤焰问。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谁。
蓝波张了张嘴，想说“赢了”，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拼命点头，点头，再点头。
赤焰笑了。那是一种很干净的笑容，不带任何杂质，像是他十六岁第一次骑上机车时，风吹在脸上的那种笑。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特效滤镜”式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像是晨曦穿透薄雾的光。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光点，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慢慢地、温柔地，把他从这幅画里擦掉。
蓝波愣住了，本能地伸手去抓那些光点，但光点穿过他的手指，飘向天空。
“不……不！你别走！你他妈别走！”
他扑了个空，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血流了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光点，像是要把它们刻进眼睛里。
光点飘到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温柔地，落在每一个士兵的肩头。
战场上，十万年来第一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同一种情绪——不是仇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悲伤。
纯粹的、干净的、不带任何条件的悲伤。
赤星帝国的老兵们跪在地上，抱着头，无声地哭泣。蓝渊联邦的年轻人们仰望着天空，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焦土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十九岁的孩子，用自己的命，换了所有人的命。你用“谢谢”来回应，太轻了。你用“对不起”来回应，太晚了。你只能沉默，让眼泪替你说。
蓝波跪在地上，手里攥着赤焰留下的“和平徽章”。那枚巴掌大的金属徽章，此刻还带着赤焰的体温。他把徽章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从腰间拔出军刀，蹲下来，在焦土地上挖了一个坑。不大，刚好能放下半枚徽章。他用了很大力气，因为这片土地被炮火炸了十万年，硬得像铁板。他的手指磨破了，指甲裂开了，血混着泥土，但他没有停。
终于，坑挖好了。
蓝波将徽章掰成两半——不是用蛮力，而是用拇指按住徽章正面的刻痕，轻轻一压。“咔”的一声轻响，徽章整齐地分成两半，断面光滑得像镜子。
他将一半放进坑里，用泥土掩埋，拍实。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不知道从哪里捡的，形状很不规则，但棱角已经被磨得圆润——放在土堆上，当做墓碑。
墓碑上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墓志铭。
只有蓝波用军刀刻下的一行字：“他是我的兄弟。”
蓝波将另一半徽章穿在脖子上，贴在胸口。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但他觉得，那是温的。
他抬起头，对着所有士兵，对着赤星帝国和蓝渊联邦，对着这片被鲜血浸透了十万年的土地，说了一句话。
“以后，我是赤星和蓝渊共同的士兵。”
战场上，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感谢自己还活着，有人抱在一起庆幸终于不用再打仗了。
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他胸前的半枚徽章，看着他脚下那座简陋的坟墓，看着他眼中那片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和解”的光。
不是“原谅”，不是“遗忘”，不是“算了”。是“和解”——我承认你是我兄弟，不是因为你不欠我血债，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让血债延续下去。
林枫站在远处，靠着机车，看着这一切。
他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胸口压着一块石头。
雷昊站在他旁边，眼眶红得像兔子。他拼命揉眼睛，一边揉一边嘀咕：“妈的，沙子……怎么这么多沙子……”
冷锋站在另一边，面无表情，但他的枪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叶灵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枫，赤焰的灵魂……被宇宙之心记录为‘和平守护者’。他的意识没有消散，而是融入了这个宇宙的规则中。以后，每一个选择和平的人，都会感受到他的存在。”
林枫点了点头，沉默了很久。
雷昊终于忍不住了，转头问他：“团长，我们……算是赢了吗？”
林枫抬头看了看天空——那些光点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