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继续说：“你后来问团长，‘我们算什么？’团长说，‘兄弟。’你说，‘兄弟要做什么？’团长说，‘互相记住。’你说，‘记住了又怎样？’团长说，‘记住了，就不会丢。’”
雷昊的脑海中，那些被撕掉的画面一张一张地贴了回来。虽然还有些模糊，虽然还有些裂痕，但它们回来了。因为冷锋记得。因为“被记住”本身就是抵抗遗忘的力量。
雷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他看着冷锋，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你他妈……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多话的？”
冷锋淡淡道：“被逼的。”
“被谁逼的？”
“你。”
雷昊愣住，然后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叶灵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她没有说话，但她把这段对话录了下来——不是为了存档，是为了“记住”。万一哪天冷锋也忘了，她可以放给他听。
监控屏幕上，代表“自我意识”的光点还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但熄灭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点。不是因为病毒变弱了，而是因为有人在“抵抗”。那些被朋友记住的人，那些被家人记住的人，那些被爱人记住的人——他们的记忆消失得更慢，因为有人在替他们保管。
“记忆不是存在自己脑子里的，”叶灵儿轻声说，“记忆是存在别人心里的。”
她想起了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一个人真正的死亡，不是心跳停止，而是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也忘了他。”
现在，这个宇宙正在经历一场“集体死亡”。不是因为心跳停止，而是因为“被忘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忆突然开口了。
她站在囚笼崩解的废墟上，胸口的徽章在发光。不是那种柔和的光，而是刺眼的、急促的、像是心跳一样的光。
“病毒的核心，是我的‘痛苦记忆副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记忆之主在囚禁我的时候，复制了我所有的痛苦记忆，把它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副本’。那个副本是病毒的源头。它不认得我，但它流着我的血——一百万年的痛苦。”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一百万年囚禁中挣脱出来的孩子。
“只有我，能收回它。”
雷昊急了：“你收回它？你怎么收回？那是病毒！你碰它你就——”
“我就变成它。”忆接过他的话，“或者，它变成我。”
“有什么区别？”
“它变成我，我就赢了。我变成它，我就输了。”
雷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想说“你不能去”，但他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他不是她的家人，不是她的朋友，甚至不是她这个宇宙的人。他只是个路过的车手，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冷锋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你有多少把握？”
忆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
“不知道才要去，”忆说，“如果我知道自己一定会赢，那就不叫‘勇气’了。”
她转过头，看向林枫消失的方向——那道刺眼的白光还在那里，病毒的源头还在那里。林枫已经冲进去了，但他一个人不够。他可以在病毒中保持自我，但他无法“净化”病毒。那是她的痛苦，只有她能收回来。
“替我告诉林枫，”忆说，“谢谢他带我跑完了那条赛道。现在，该我自己跑了。”
她迈出一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雷昊一眼。
“你叫雷昊，对吧？”
雷昊点头。
“你是车手。你有个团长叫林枫。你第一次见他，你输了，但你笑了。”忆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段记忆，我替你存着。万一你忘了，我帮你想起来。”
然后她转身，跑向那道白光。
小小的身影，像一颗流星，划破了灰白色的天空。
雷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沉默了很久。
“她……多大了？”
叶灵儿调出数据：“按照这个宇宙的时间计算……一百万年。但按照生理年龄，大概……十岁。”
“十岁。”雷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十岁的孩子，在一百万年的囚禁之后，选择再次走进牢笼。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别人。
“妈的，”雷昊揉了揉眼睛，“这个宇宙的孩子，怎么都这么猛？”
冷锋没有回答。他看着白光的方向，握紧了枪。
叶灵儿在监控平台上看到，病毒蔓延的速度，终于停了。
不是因为病毒累了，是因为有人，正在跟它“对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