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凑近了一看,上面写着:
“逆,生于纪元前三年,死于三十岁。死因:车祸。”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但他没死。他活到了四十岁。因为他不信。”
林枫转头看向逆。四十岁的男人,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眼神里有那种“我见过太多”的疲惫。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消失,断口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扯掉的。
“石碑上说你会死在三十岁,”林枫说,“但你活到了四十。”
“对。”
“怎么做到的?”
逆举起右手,晃了晃那根食指:“每年‘命运之日’,我都会主动撞车。石碑说我那天会死于车祸,那我就自己制造一场车祸——但我会控制力度,让自己伤得刚刚好,住院、手术、康复,但不死。”
雷昊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你每年都撞一次?”
“每年都撞。”
“撞了十年?”
“撞了十年。”
“你不疼吗?”
逆想了想:“疼。但比‘认命’舒服。”
雷昊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林枫说:“团长,这哥们比你还疯。”
林枫没反驳。
他见过很多种反抗。有人在战场上放下武器,有人在记忆中找到自我,有人用十岁的身体扛起百万年的痛苦。但“每年主动撞车一次,就为了打脸命运”这种操作,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怕哪一次真的死了?”林枫问。
逆笑了,笑得很坦然。
“命运说我会死在三十岁。它没说我会死得容易。所以我只要‘不容易’地死,就不算输。”
林枫看着这个独臂男人,忽然觉得,这个宇宙可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绝望。至少,还有人在反抗。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能赢,而是因为他们觉得“输了也要打”这件事本身,就是赢。
“你们有多少人?”林枫问。
逆回头看了一眼洞穴里的二十多张面孔。
“就这些。原来有三百多人,每年‘命运之日’,都有人被命运之主抓走,变成石碑上的一行字。剩下的,都是命硬的。”
“命硬”这个词用在这里,格外有分量。
林枫走到洞穴中央,面对着那些反叛者。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有期待——那种“你是不是来帮我们的”期待,又怕希望落空。
“你们知道石碑上写着,我会被命运之主吞噬,成为新的命运石碑吗?”
反叛者们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车身上的“反命”符号。
逆替他们回答了:“知道。你的命运在石碑中段,我们都看过。”
“那你们还看我干嘛?”林枫笑了,“一个马上就要变成石碑的人,有什么好期待的?”
逆也笑了。
“因为你不信。”
林枫看着他。
“你也不信,”逆说,“石碑上说你会被吞噬,但你信吗?”
洞穴里安静极了。二十多双眼睛盯着林枫,等着他的回答。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信吗?”
逆愣了一瞬,然后大笑。那是一种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毫无保留的、带着十年憋屈和十年骄傲的笑。
“我不信,所以我活着。”
他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震得那些发光的矿石都在微微颤动。反叛者们看着自己的首领笑成这样,先是一脸懵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笑了出来。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外面来的陌生人,跟他们是一路人。
那种“不信命”的路。
雷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嘀咕:“这哥们比团长还疯。”
冷锋难得接话:“但疯得挺对。”
雷昊愣住:“你居然夸人了?”
冷锋淡淡道:“陈述事实。”
雷昊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发现没什么可怼的。逆确实疯,林枫也确实疯,他自己也疯——不疯的人,谁会跟着一个“注定被吞噬”的人穿越四个宇宙?
“行吧,”雷昊叹了口气,“疯人院开大会。”
逆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走到林枫面前,伸出右手。
“既然你不信,那我们一起干。”
林枫握住他的手。
“怎么干?”
“先活着,”逆说,“活着就是对命运最大的嘲讽。”
话音刚落,洞穴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那种“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的震动。天花板上的碎石开始掉落,地面的石板裂开细密的纹路,那些发光的矿石忽明忽暗,像是在恐惧中呼吸。
反叛者们脸色大变。
“它来了。”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