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齐枫从未见过的神色,一种近乎虔诚的凝望,望着那柄悬浮在高台旁的剑。
葬天。
念归走到齐枫身边,停下脚步。
“先生。”她说,“我想试试。”
齐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听见刚才的话了?”
“嗯。”
“你知道试了会怎样?”
“知道。”念归点点头,“要么我吞噬它,要么它吞噬我。”
齐枫皱起眉头:“那你为什么还要试?”
念归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平静,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一直这样。”
“这样?哪样?”
“弱。”她的声音很轻,“怕一直这么弱,帮不上先生。怕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能看着先生一个人挡在前面。怕……”
她顿了顿,“怕有一天,先生不要我了。”
齐枫苦笑道:“不是说好了,去洗剑台恢复实力嘛,我也说过,我可以等你。”
念归还是摇头:“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那里只会恢复境界,但无法继续突破上限。”念归神色郑重的说道,“先生总有一天会前往更高的地方,需要更厉害的剑。我想跟随先生,永远跟随。”
齐枫沉默了,周围也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良久,他忽然笑了:“傻丫头。”
他伸出手,揉了揉念归的头发。
念归愣住了。
这是齐枫第一次对她做这样的动作。
“你听好了。”齐枫说,“我齐枫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喜欢带着累赘到处跑。但你不一样。”
念归疑惑:“我哪里不一样?”
齐枫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泡的茶好喝。”
念归眨了眨眼:“就……这个?”
“嗯,就这个。”齐枫收回手,看向那柄葬天剑,“所以你要是死在这儿,我以后喝茶都没滋味了。”
念归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很浅,很淡,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时泛起的一丝涟漪。
但很快就消失了。
念归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先生,我还是想试试。”
齐枫看着她,知道劝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行吧。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陪你一起。”
念归愣了愣:“可是……”
“没有可是。”齐枫打断她,“你进去,我在外面看着。要是你输了,我就把这破剑砸了,给你陪葬。”
念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点点头:“好。”
无脸人一直在旁边看着。
看着他们说话,看着齐枫揉念归的头发,看着念归笑,看着他们做出决定。
他忽然开口:“你们的关系,很奇怪。”
齐枫瞥了他一眼:“哪里奇怪?”
“人和剑灵,不该是这样的。”无脸人说,“剑灵是器,人是主。主仆之分,尊卑之别,从来都是如此。”
齐枫嗤笑。
无脸人继续说:“我见过无数持剑者,也见过无数剑灵。他们之间的关系,要么是主仆,要么是伙伴,要么是仇敌。但你们……”
他顿了顿,“你们像是亲人。”
齐枫皱了皱眉:“亲人?”
“对。”无脸人说,“像是……父女。”
齐枫愣住了。
他看向念归。
念归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各自移开。
“行了,别瞎扯。”齐枫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丝不自在,“说正事。她要怎么进去?”
无脸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指向那柄葬天剑:“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无脸人说,“但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那里面是剑灵的世界,只有她自己能面对。”
齐枫看向念归。
念归深吸一口气,向那柄剑走去。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剑前,她停下脚步,伸出手。
然后,她回头看了齐枫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齐枫看不懂的东西。
“先生。”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
齐枫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