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十五年九月初九,卯时三刻。
南京,旧皇宫,奉天殿。
这是制宪会议的第二十七天。六百个代表,已经吵了整整二十六天。从“主权在民”吵到“三权分立”,从“言论自由”吵到“虚君权限”。每一条,都要吵。每一款,都要争。每一个字,都要抠。今天,他们要吵最要命的一条——言论自由。
言论自由,就是百姓可以随便说话。骂皇帝,骂大臣,骂朝廷,骂宪章。只要不造谣,不诽谤,不煽动叛乱,就随便骂。那些勋贵代表,一听就炸了。
“言论自由?百姓懂什么?他们只会骂人!”
“让他们随便说话,天下还不乱套?”
“这是妖言惑众!这是蛊惑人心!不能写进宪章!”
黄宗羲拄着竹杖,站在殿中央,听着那些骂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你们说,百姓不懂。那你们懂?你们懂什么?懂怎么打仗?懂怎么治国?懂怎么让百姓吃饱饭?”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只会争权夺利,只会贪污腐败,只会欺压百姓。你们,才是大明的毒瘤。百姓骂你们,是因为你们该骂。”
那些勋贵代表,气得浑身发抖。
辰时三刻,勋贵代表开始围攻黄宗羲。
“黄宗羲,你不过是个穷书生!你懂什么治国?”
“你写的那些东西,都是妖言!蛊惑人心!”
“你再说一句,我们把你赶出去!”
几十个勋贵代表,围住黄宗羲,指着他鼻子骂。有的撸起袖子,要动手。有的拔出佩剑,要砍人。奉天殿里,乱成一团。
张承业坐在丹陛上,看着那些闹事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都给我住手。”
他的声音不高,但像惊雷,在殿内炸开。安静下来。
张承业站起身,走下丹陛,一步一步,走到那些勋贵代表面前。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他们,一动不动。
“言论自由,是宪章的核心。没有言论自由,就没有宪章。没有宪章,就没有大明。”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骂黄先生,是因为你们怕。怕百姓说话,怕百姓骂你们,怕百姓知道真相。但你们堵不住百姓的嘴。今天堵住了,明天还会说。明天堵住了,后天还会说。你们能堵一辈子吗?”
那些勋贵代表,低下头,不敢说话。
巳时三刻,妥协开始了。
那些勋贵代表,终于意识到,他们挡不住言论自由。但他们要加一个条件——不悖纲常。
“言论自由可以,但不能悖纲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天理。不能乱。”
黄宗羲看着他们:“什么是纲常?纲常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是你们要的纲常?”
那些勋贵代表,说不出话。
黄宗羲继续道:“这种纲常,是吃人的纲常。不能要。要了,言论自由就是空话。”
一个勋贵代表站起来:“那你说,什么是纲常?”
黄宗羲道:“纲常,是仁、义、礼、智、信。是孝、悌、忠、信。是温、良、恭、俭、让。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是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不是夫为妻纲,妻为夫纲。那是吃人的纲常,不是做人的纲常。”
那些勋贵代表,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午时三刻,言论自由的条款定了下来。
“百姓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之自由。但不悖纲常之议皆可。纲常者,仁、义、礼、智、信,孝、悌、忠、信,温、良、恭、俭、让也。悖此者,禁之。”
黄宗羲看着这份条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半部宪章,半部妥协。”
顾炎武站在他身边,也叹了口气:“先生,能写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再争下去,连这半部都没了。”
黄宗羲摇摇头:“我不是不满意。我只是觉得,我们对不起后人。后人会说,你们这些元勋,怎么连言论自由都保不住?”
顾炎武道:“后人会理解的。他们知道,我们尽力了。”
未时三刻,顾炎武跪在张承业面前。
“世子,臣有一事相求。”他的声音沙哑。
张承业看着他:“说。”
顾炎武道:“臣想辞去制宪会议副主席一职。臣累了,干不动了。臣想回家,写几本书,教几个学生。臣这辈子,够了。”
张承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准了。”
他扶起顾炎武:“先生,您跟我父亲多少年了?”
顾炎武道:“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