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刚结束奉天殿的公宴,宴上百官劝酒,他虽未贪杯,却也喝了不少,眉宇间还凝着几分酒气与倦意,下颌的胡茬泛着青茬,周身依旧萦绕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未曾有半分松懈。他端坐于紫檀木案前,宽大的龙袍下摆垂落,袖口挽起少许,露出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双手,正握着朱笔,一笔一划地批阅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
公文堆积如山,有各地的奏折、军政的报备,还有宗室封藩的相关事宜,每一份他都看得极为仔细,时不时停下笔,眉头微蹙,在公文上批注几句,朱笔落下,力透纸背,尽显帝王的严谨与果决。酒意上涌时,他便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眼角的细纹,眼底的倦意更甚,却从未有过半分敷衍,依旧强撑着精神,不肯停歇。
殿门被轻轻推开,没有丝毫声响,皇后马秀英端着一个描金漆盘,轻步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身素雅的青色宫装,未施粉黛,眉眼温婉,身姿端庄,周身没有后宫妃嫔的华贵张扬,唯有久居后位的从容与贤淑。漆盘上放着一碗温热的解酒汤,瓷碗莹白,汤汁澄澈,还飘着少许姜片与红枣,驱散了殿内些许寒气。
马秀英走到案前,放缓了脚步,将漆盘轻轻放在案角,生怕惊扰了朱元璋,语气柔和得像春日的暖阳,带着几分疼惜:“重八,时辰不早了,都已过了亥时,你今日在公宴上喝了不少酒,身子本就受不住,快歇歇吧,这些公文,明日再批也不迟。”
朱元璋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倦意被一丝温和冲淡,看向马秀英的目光,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夫妻的温情。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些许酒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无妨,妹子,你先去内殿歇息吧。咱还有几份要紧的公文没批完。”
马秀英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她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摸了摸漆碗的温度,确保汤汁依旧温热,才又抬眼看向朱元璋,语气里满是关切:“重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今日宴后便急匆匆回了坤宁宫,批阅公文时也心神不宁,平日里你虽勤政,却也不会这般强撑着,莫不是有什么心事瞒着我?”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他是叱咤风云的帝王,心思深沉,藏着万千算计,可在她面前,从来都藏不住太多心事。今日他这般反常,定然是有什么事萦绕在心头,多半与太子朱标、二皇子朱槿有关。
朱元璋看着马秀英关切的眼神,喉结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终究还是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放缓了几分:“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宴后标儿派人寻槿儿去东宫,咱便是等他们那边的动静,放心吧,不会出岔子的。你快去歇息,别在这儿陪着我。”
马秀英还想再问,殿外却传来一阵轻缓而恭敬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低声的通传:“启禀上位,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求见。”
朱元璋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锐利与凝重,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沉了下来:“让他进来。”
毛骧身着一身玄色锦衣卫官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快步走了进来,进门后便双膝跪地,双手抱胸,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严谨,没有丝毫懈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启禀上位,属下有要事禀报,不敢耽搁。”
“说。”朱元璋的声音简洁而有威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酒意仿佛也被这凝重的气息驱散了大半。
毛骧依旧跪地,垂首躬身,客观公正地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用词严谨,语气恭敬,不添一句多余的揣测,也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回上位,今日公宴结束后,太子殿下令东宫侍女锦儿,前往奉天门外邀请二皇子殿下前往东宫一叙。途中,锦儿见二皇子殿下与侍女秋香牵手同行,便当众指责二皇子殿下此举不合礼制,尊卑不分,言语间多有冒犯,触怒了二皇子殿下。”
顿了顿,毛骧继续禀报道:“二皇子殿下震怒,当即令属下麾下蒋瓛拿下锦儿,随后亲自押着锦儿前往东宫门外。太子殿下听闻消息后,亲自快步走出东宫迎接二皇子殿下,二人同行进入东宫,全程未曾提及锦儿半句,也未曾看锦儿一眼。截至此刻,锦儿依旧跪在东宫门外,未曾被召见,也未曾被赦免。”
“另外,”毛骧补充道,“二皇子殿下进入东宫前,已令其麾下亲卫在东宫门外警戒,戒备森严,属下麾下锦衣卫无法靠近东宫,也无法探知东宫之内,二皇子殿下与太子殿下具体商议何事,暂无任何内部动静传回。”
朱元璋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缓慢,却透着几分深思。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有了然,有沉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久久没有说话,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窗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朱元璋缓缓站起身,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