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车夫,朱槿缓缓掀开车帘坐进马车,刚一坐下,便又狠狠瞪了王敏敏一眼。王敏敏缩了缩脖子,越发心虚,双手紧紧绞着衣角,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连眼神都不敢与朱槿交汇。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马车内,更是安静得吓人,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压抑的气息几乎要将人窒息。
朱槿缓缓闭上双眼,靠在马车壁上,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他想起自己曾梳理过的那些历史,想起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皇家秘事——纵观中国两千多年封建王朝史,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里,皇家之中所谓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从来都是屈指可数的奢望。
《后汉书?皇后纪》中明确记载:“初,光武适新野,闻后美,心悦之。后至长安,见执金吾车骑甚盛,因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刘秀与阴丽华的故事,成为帝王青梅竹马爱情的千古佳话,流传至今;唐朝时,唐太宗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少年成婚,携手并肩,平定天下,生死相依,那份情谊,超越了政治联姻的桎梏,成为后世帝王夫妻的典范;还有明朝的明孝宗朱佑樘与张皇后,更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对践行“一夫一妻”的帝后,青梅竹马,一生独宠,羡煞旁人。
可这样的佳话,终究只是特例。更多的时候,纵观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太子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个人的情感选择,而是彻头彻尾的“皇权政治工具”,是帝王为了稳固国本、平衡朝局、整合势力的核心手段,从夏商周直至明清,从未有过本质的改变。哪怕偶有太子与妃嫔之间生出几分情感羁绊,也不过是政治联姻的“附加产物”,从来都不是婚姻的初衷。
从先秦的储君,到明清的太子,太子的正妃、侧妃人选,始终由皇帝一人敲定,太子的个人喜好、情感倾向,从来都不会被纳入核心考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建议权”,都极少拥有。
而他的大哥朱标,与常婉静的婚约,更是始于襁褓之中,从一开始,就被刻上了政治的烙印——那是朱元璋为了绑定淮西勋臣集团、稳固朱标储君之位,精心安排的一场政治联姻。可这份始于算计的婚约,终究在两世的羁绊中,酿成了最真挚的爱恋,尤其是朱标,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心底那份对常婉静的愧疚与珍惜,早已浸透了每一寸时光。
前世,他身为太子,被朝堂纷争、父皇期许裹挟,又深陷与吕如烟的纠葛,忽略了常婉静眼底的温柔与隐忍。他记得,常婉静始终以太子妃的本分,默默站在他身后,替他打理东宫、调和淮西勋臣与文官集团的矛盾,替他周全所有,却从未诉说过一句委屈;他记得,常婉静难产离世时,眼底的遗憾与牵挂,记得常婉静离世后,无数个深夜,想起她时的悔恨与空落。那份愧疚,像一根刺,扎了他一辈子,也成了他重生后最大的执念。
重生归来,他再遇常婉静,那个依旧风风火火、带着武将之女爽朗性子的姑娘,依旧会在他练剑受伤时,慌慌张张地递上伤药;会在他被父皇斥责后,默默陪在他身边,轻声安慰;会在他处理东宫事务疲惫时,端上一碗温热的汤药。这一次,朱标收起了所有的疏忽与敷衍,将前世的愧疚,都化作了今生的小心翼翼与百般珍惜。
他会特意记着她的喜好,避开她不喜欢的繁琐礼仪;会在朝堂之上,尽力护着常家,不让她因家族势力而陷入两难;会在空闲之时,陪她去御花园赏花、论书,褪去太子的光环,只做她身边的朱标。
他深知这份婚约的政治意义,却更清楚,自己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将这个从小一同长大的姑娘,刻进了心底。他对常婉静的爱,没有刘秀与阴丽华的轰轰烈烈,没有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并肩定天下,却藏在每一个细碎的瞬间,藏在他刻意收敛的锋芒里,藏在他不愿再让她受半分委屈的执念中。
他曾以为,重生就能弥补所有遗憾,就能护着她一世安稳,就能将这份始于政治的爱恋,守得圆满。可他终究没料到,自己一时的情难自禁,与吕如烟的这场隐秘纠葛,竟被常婉静亲眼撞见——他亲手打破了自己许下的承诺,也亲手将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呵护的姑娘,推入了绝望的深渊。这份爱,始于愧疚,忠于真心,却在这一刻,蒙上了无法抹去的阴霾。
朱槿思绪翻涌,沉心回想。他记得,年少之时,常婉静性子爽朗,带着几分武将之女的慕强之心,因他行事标新立异、凌厉果决,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倾慕。可于他而言,这份少年人的好感,从来都未曾被曲解,常婉静从来都不是什么能牵动他儿女情愫的特殊女子,自始至终,都只是自幼一同长大的玩伴,是那个从小便护着他、迁就他、事事想着他的邻家姐姐。自他穿越而来,身处异世、懵懂无措之际,是常婉静始终陪伴在他身旁,待他温和妥帖,护他周全无虞,替他排解茫然。这份情谊,纯粹而厚重,无关风月,无关情爱,唯有刻在心底的感恩,与